祭祀·太庙—————
钟鼓齐鸣,香烟缭绕。
冥渊率文武百官祭告天地祖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冗长的礼仪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待礼毕,已是午后。
百官鱼贯退出太庙,各自回府。
冥渊换下祭服,换了身常服,在殿内歇着,不多时,萧炫云推门而入。
“阿炫。”
“嗯?”
冥渊往他身边靠近半步,“还记得约定吗?”
萧炫云唇角弯起,“陛下现在就要去?”
“为何不?”冥渊道,“祭祀已毕,今日再无公务。难得清闲,难道要浪费在宫里?”
“好。”
两人骑马出城,向东行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座小镇。
镇子不大,依山而建,青石板路被前几日的雪覆盖,踩上去咯吱作响。
“这是哪儿?”萧炫云环顾四周。
“青云镇。”冥渊翻身下马,“朕从前听人说过,这地方清静,年节时也没什么人来。”
萧炫云也下了马,牵马与他并肩走着,“陛下倒是会找地方。”
“朕让人打听过。”冥渊说得坦然,“总不能带你去个热闹的地方,万一被人认出来,又要应付那些虚礼。”
萧炫云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将马寄存在镇口的车马店,沿着青石板路往里走。
走到一处茶寮前,冥渊停下脚步。
“进去坐坐?”
萧炫云点头。
茶寮不大,只摆着四五张桌子,炭火烧得暖融融的。店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见有客来,连忙起身招呼。
“二位客官,快请坐!喝点什么茶?”
“随便来壶热茶,再上两碟点心。”冥渊说着,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萧炫云在他对面落座,目光落在他脸上,“陛下今日心情不错。”
“叫公子。”冥渊纠正他,“出门在外,别露馅。”
“是,公子。”
茶很快上来了,热气腾腾,带着一股山野的清苦香气。点心是寻常的核桃酥和花生糖,装在白瓷碟里,看着倒也可口。
冥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挑。
“怎么了?”萧炫云问。
“还不错。”冥渊放下茶盏,“比预料的好。”
萧炫云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茶汤清亮,回甘悠长。
两人就着茶吃着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暮色染透了远山的轮廓。
萧炫云正要说些什么,茶寮的门忽然被推开,一道身影踉跄着闯了进来。
“店家!店家!快给我来壶热茶,冻死我了!”
来人是个年轻书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袍,肩上背着一个书箱,冻得直跺脚。他搓着手往里走,没注意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朝萧炫云这边扑了过来。
萧炫云眼疾手快,侧身一让,顺手扶了那书生一把。
“小心。”
书生稳住身形,抬起头,看见萧炫云的脸,愣了一下。
“多……多谢兄台!”他连忙作揖,目光却忍不住在萧炫云脸上多停了一会儿,“兄台好生俊朗!”
萧炫云微微一愣,“公子谬赞了。”
书生嘿嘿一笑,自来熟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我叫苏安,是来青云镇投亲的。兄台怎么称呼?”
萧炫云还没来得及开口,冥渊已经放下茶盏,淡淡道:“姓萧。”
苏安这才注意到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转头看向冥渊,又看看萧炫云。
“二位是一起的?”他笑道,“萧兄和这位……兄台,是兄弟?”
“朋友。”冥渊道。
苏安点点头,也没多问,自顾自地要了壶茶,又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投亲的事。说的无非是亲戚家不好找,路上雪太大,书箱太重之类。
萧炫云听着,偶尔应一两句。
冥渊却一直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盏,目光在苏安和萧炫云之间来回转。
苏安和没察觉到冥渊的目光一样,越说越来劲,还凑近了些,“萧兄,你住在哪儿?回头我去找你,咱们可以一起读书论道!我看你气度不凡,必定是个有学问的……”
“不必了。”冥渊忽然开口,让那苏安一愣。
苏安转头看他,对上他的眼睛,莫名有些心虚。
“我……我说错什么了吗?”他讪讪道。
冥渊没说话,只是站起身,走到萧炫云身侧,“走了。”
萧炫云抬头看他,“那茶……”
“换地方喝。”冥渊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人拉了起来。
苏安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你们……”
萧炫云无奈,对苏安点了点头,“公子慢坐,告辞。”
苏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冥渊扫过来的那一眼看得把话咽了回去。他讪讪地端起茶盏,目送两人出了茶寮。
门一关上,他便嘀咕道:“什么人啊……长得那么好看,脾气倒不小……”
门外,萧炫云被冥渊拉着走了几步,忍不住笑道:“公子,你方才那样,人家还以为咱们是仇人。”
冥渊没回头,步子却放慢了些,“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看我的眼神?”萧炫云想了想,“他也就是寻常搭话,哪有……”
“有。”冥渊打断他,终于回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他一直盯着你看。”
萧炫云一怔,随即失笑,“就因为这个?”
冥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萧炫云任由他拉着,唇角微微扬起。
暮色渐深,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两旁的店铺陆续打烊,只有几盏灯笼在檐下轻轻摇晃,投下温暖的光晕。
走到一处挂着“酒来客栈”招牌的两层小楼前,冥渊停下脚步。
“就这儿?”
“嗯。”冥渊推门进去,萧炫云跟在他身后。
客栈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掌柜是个中年妇人,见有客来,连忙迎上来。
“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冥渊道,“要一间上房。”
掌柜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笑容不变,“好嘞!楼上请,天字一号房,最清静不过。”
她递过钥匙,萧炫云伸手接过。
两人上了楼,推开房门。房间不大,但陈设雅致,一张雕花木床,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边还摆着一盆花。
冥渊关上门,将外面的寒意隔绝。
萧炫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这地方倒是清静。”
身后没有回应。
他正要回头,一双手臂已经从身后环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拢进怀里。
“阿炫。”冥渊的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
萧炫云微微侧头,“怎么了?”
“没事。”冥渊手臂收紧了些,“就是想抱抱你。”
萧炫云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偶有几声犬吠从远处传来。
“阿炫。”冥渊忽然开口。
“嗯?”
“方才那个书生,”他顿了顿,“他看你的眼神,让朕想起从前。”
“想起从前?”
“嗯。”冥渊的下巴在他肩头蹭了蹭,“想起纳兰钰每次看你的样子,想起尧黎昕看你的眼神,还有你那青梅……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把你抢走似的。”
萧炫云失笑,“陛下记得倒是清楚。”
“朕当然清楚。”冥渊抬起头,扳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自己,“就今日这个书生,素不相识,也盯着你看个不停。”
萧炫云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所以陛下,这是又吃醋了?”
“对,朕吃醋了。”冥渊别开眼,“朕就是不喜欢别人那样看你。”
萧炫云伸手,捧住他的脸,“阿渊,我做不到防住每个看我的视线,但我只看你,也只有你。”
“朕知道,朕也是。”冥渊低声道。
他凑过去,吻上萧炫云的唇。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朕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冥渊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算招蜂引蝶的账。”
萧炫云一愣,随即失笑,“陛下没忘啊?”
“朕说了,记得清楚。”冥渊在他耳垂上咬了一下,“咱一个一个算。”
萧炫云被他咬得有些痒,偏过头去,“陛下这账,怕是算不清了。”
“算不清就慢慢算。”冥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反正有一辈子的时间。”
萧炫云按住他的手,“这是在客栈。”
“客栈怎么了?”冥渊理直气壮,“客栈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萧炫云无奈,“那也得……”
话没说完,被冥渊堵住了嘴。
这个吻比方才更深,萧炫云被他吻得有些发懵,等回过神来,已经被他带到了床边。
“阿渊……”他的声音从唇齿间溢出。
冥渊没说话,只是将他放倒在床上,俯身压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