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苍是个好学宝宝。
大到房屋构造、汽车面包车……小到一块砖、一棵草、一份炸酱面……
目之所及,都要扫一扫,还要不厌其烦的提问,一定要把一件物品问得清清楚楚。
一老一少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
沈砚宁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去打扰。
外公走南闯北阅历深厚,见多识广,从人间市井百态讲到山野草木药性,再到珠宝鉴定,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炎苍听得格外认真,金瞳亮晶晶的,时而点头铭记,时而蹙起眉头追问细节,乖巧又专注,半点没有凶兽的桀骜戾气,全然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外公对他也是越来越喜欢,乐得跟他闲聊。
沈砚宁安安静静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从前总怕炎苍的身份太过特殊,怕外公难以接受,怕种族隔阂,世事流言,怕两个人之间隔着跨不过的文化鸿沟,交流困难。
可眼下看来,所有顾虑好像都很多余。
外公通透豁达,不迂腐不偏见。
炎苍纯粹赤诚,愿意放下一身傲骨,耐心融入他的世界,认真了解他生活里的一草一木、一饭一物。
他会好奇凡人吃的炸酱面是什么滋味,会疑惑砖块为何坚硬耐用,会好奇面包车靠什么跑动,会认真记下房屋的搭建章法……
他所担忧的沟通问题,并不是那么困难。
正失神间,耳边忽然传来炎苍的询问声:“宁宁,外公说他住什么样的房子都可以,那你呢,你想住石头屋,还是青砖房?”
“啊?”沈砚宁蓦然抬眼,“为什么这么问?”
炎苍回道:“我想着咱们肯定每年都会来采药,总不能每次都住山洞吧?您和外公哪住得习惯,就想着建一栋房子,作为咱们在这里的根据地。”
“先前,我去巡逻的时候,发现这地方草药遍地,是绝佳的采药点,嗯……比森林外的草药种类和数量更丰富,把这里作为采药据点,不吃亏。”
沈砚宁看向外公,问道:“外公,您觉得呢?”
外公点了点头:“可行。”
沈砚宁闻言,便回道:“那就建石头屋吧,青砖不太好烧制,去外面采买,目标又太大。”
“行,那我先去选几个地方,你们看看哪里合适,我就在哪里建房。”炎苍说着,转身化为一只火红大鸟,在林间盘旋了一会儿,展翅飞入高空。
外公直到大鸟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才回神看向沈砚宁,笑着调侃:“行啊,凤凰神鸟都被你给遇上了。”
沈砚宁连忙解释道:“炎苍不是凤凰,是焚天朱鸾。”
“没差别。”外公笑了笑,“焚天朱鸾是凤凰一族里的分支,就像月季和玫瑰都属于蔷薇科,只是单独拎出来,名字更好听,更独特罢了。”
“哎,对了。”外公将手中的宝石,交给沈砚宁,“放你空间里,这些可都是顶级宝石,那孩子还真是大气,一口气给我一大把。”
沈砚宁接过宝石,其余的都放进空间,唯独留下一块青色暖玉。
“这块青色暖玉质地极好,贴身佩戴能隔绝一些阴湿浊气,养身固本,正好林中湿气重,外公你贴身戴着,对你身体好。”
青色暖玉打磨得极好,没有棱角,温润通透,边缘还有一个极小的孔洞,可以串线。
沈砚宁拿出做羽毛吊坠剩下的红绳,穿进小孔洞里,又在末端打了一个结,递给外公。
外公笑着接过,直接挂在脖子上,把玩着那块暖玉,感慨不已:“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戴价值好几百万的暖玉,这暖玉确实不错,我就笑纳了,回头我做一些赤云芝丹,送给那孩子。”
沈砚宁轻笑道:“这回礼实在,炎苍身受重伤,现在身体也没大调养好,赤云芝丹给他,正好调养伤势。”
外公先是一怔,接着没好气道:‘他身上有伤,你怎么不早说,早说就不让他去修房子了,你这孩子,怎么学不会疼人呢,你这样……’
“没事儿,外公。”沈砚宁笑着拿出一截熊骨,“您看这是什么?”
“我看看。”外公仔细打量着兽骨,摸了摸,闻了闻,又看了一眼横断面,神色渐渐凝重。
“看着像是熊骨,可熊骨能有这么大?”
沈砚宁叹道:“就是熊骨,这里的黑熊比咱们世界的黑熊足足大三倍。”
外公“嘶”了一声,惊呆了。
“这么大?”
外公比划了一下,大三倍的熊,让他无法想象是何等庞然大物,端看熊骨,都想象得出那黑熊的勇猛。
沈砚宁压低声音道:“我们第二次穿过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一头黑熊,那头黑熊身高四五米,力大无穷,可炎苍几个回合,就把它给拿下了。”
“那孩子……”外公轻轻为之一叹,“对你倒是情真意切。”
沈砚宁一愣。
外公无奈道:“你呀,有时候真是太迟钝,你也不想想,他身受重伤,才养那么几天,再好的药也不能把他的伤治得七七八八,能恢复个一两成已经是不错。”
“跟那样强大的黑熊对战,徐徐图之,也能战而胜之,还能最大程度不崩裂伤口。”
“可他选择速战速决,不就是担心你害怕吗?”
“你看你,平时那么谨慎一个人,现在说起那么大的黑熊,一点敬畏心都没有了……”
“不就是心底明白,他会是你的底气吗?”
沈砚宁心口猛地一跳,是……这样吗?
炎苍对他,居然那般用心的吗?
一时间,沈砚宁心里乱作一团。
外公提起地上的篮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别想太多了,顺其自然吧,再去捡一点蘑菇回来,这鸡枞菌炖汤浪费了,我下午打算做成鸡枞油,留着晚上拌面条吃。”
沈砚宁“哦”了一声,收起心里那些纷纷扰扰的想法,扬声一笑:“那我去别处找找,多找一点鸡枞菌,这东西可不好找。”
说罢,沈砚宁转身踏入林中。
林子里,没有外人踏足,随处可见一些草药和菌菇。
他慢慢往前走,低头在草丛与落叶间细细搜寻,专心寻找菌菇,打算多采一些,吃不完还可以晒干,以后想吃的时候,随时拿出来炖汤。
周遭静谧安然,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不知不觉,空间里堆了一大堆菌菇。
沈砚宁返回山洞,山洞外的开阔草地上,外公用石头架了个简易灶台。
灶台上放着一个砂锅,锅里汩汩冒着热气。
浓郁醇厚的鸡汤香气随风漫开,勾得人食欲大动。
沈砚宁眼眸一亮:“好香啊,外公。”
“那可不,我炖汤的手艺,还用说吗?”外公嘚瑟的笑了笑,转而说道:“去把你采的蘑菇洗一下,放锅里来。”
“好的。”沈砚宁点了点头,从空间取出一桶纯净水,倒入盆子里。
温禾不敢去水源附近居住,担心遇到野兽,选的山洞附近没有任何水源。
他只能用纯净水。
正洗着松茸,头顶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声。
下一瞬,那只通体火红的巨鸟盘旋降落,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外公与沈砚宁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它色泽艳丽、柔顺发亮的羽翼上。
炎苍嘚瑟的晃了晃漂亮蓬松的长尾巴,语气里带着一些小得意:“外公,宁宁,你们到我背上来,我找了一处好地方,带你们去看看。”
外公连连摆手推辞:“我就不去了,一把老骨头,恐高。”
沈砚宁擦了擦手上的水,走到炎苍身侧,摸了摸他的羽毛:“带我去看看。”
“好啊。”漂亮的尾羽,卷住沈砚宁的腰,将他轻轻放在背上。
火红羽翼轻轻一展,炎苍稳稳腾空,缓缓掠过山林上空。
风从耳边拂过,下方草木层层叠叠,满目清幽。
一路往前飞行,没过多久,脚下的繁茂绿意渐渐褪去,入目草木枯萎,土地荒芜萧瑟,一股沉寂荒凉的气息,缓缓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