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位于镇上,要走水路。
里正的儿子许磊有一条船,他们得拜托他送他俩去镇上。
林宿依照新鲜出炉的记忆前往里正的住处。
路上他整理了原主的记忆,试图代入新身份。
这个世界的官话在林宿听来就跟方言差不多,就是有些口音和俗语十分拗口和生僻。
林宿讲着十分别扭,也就仗着伏云现在傻了,发觉不了异常。
好在他完全承接了原主的记忆,路上逗着伏云多说些话,到里正家时,口音已经完全听不出异常了。
再一收身上的流氓气息,也端的是一副风度翩翩读书人的模样。
“哎呀,宿小子这是怎的了?那要债的手竟这般狠,还打断了你的腿!”
林宿小两口被要债的赶出林家,已经在村里传遍了,里正娘子许氏见林宿拄着拐,半截身子全部绑着木板和麻绳,惊呼出声。
“许大娘,能麻烦石头哥送我们去趟镇上的医馆吗?”
“石头,你赶紧送你两弟弟去镇上医馆。”连云哥儿都治不好,要去镇里看大夫,看来伤得不轻,许氏连忙把儿子叫出来。
许磊听后忙不迭点头,黝黑汉子沉默寡言,见林宿腿脚不便,二话不说扛起林宿就走。
一阵风刮过,便看不见人影儿了。
愣在原地的伏云一下子瞪大眼睛。
“哥!哥哥!?”
救命!有人抢他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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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磊一言不发闷头撑船,不到半个时辰便把林宿往大夫跟前的竹椅上一杵。
镇上的医馆很小,只有一位老大夫,一个药童。
今日人不多,老大夫捋捋花白胡须,和善地看着林宿问道:“小友,可是治腿?”
这位俊朗小友被这黝黑大汉扛进医馆,腿上绑着木板,可想而知必定是伤着腿了,老大夫暗自思忖,也不知伤势如何。
若是骨头折得厉害,怕是医治好后也会留下残疾。
“是。”
“不是。”
许磊话音刚落,林宿跟着便给否了。
许磊:“……?”
老大夫也是一愣,上下打量林宿,见他面色苍白,精神不济,又问道:“可是有其他不适?”
林宿笑着摆手道:“大夫误会,不是我本人问诊。”
老大夫听罢皱眉看向许磊,这大块头面相十足健康,不像哪里有毛病啊。
“哥——”
医馆外伏云气喘吁吁地追进来,紧紧抓住林宿的衣摆不放。
刚才那大块头走得太快,自己怎么也跟不上,差一点就找不到哥哥了。
林宿见他终于来了,道:“伏云,过来。”
他给伏云让了一半竹椅,对老大夫解释:“大夫,这位便是病人。”
“昨夜他呛了口污水,随后便生了热症,一直未退,醒来人还有点傻,也不知是不是磕了脑袋的缘故,大夫您快给他瞧瞧。”
伏云左右看看,医馆的环境让他感到十分亲切舒服,因此非常自觉地把手置于脉枕上。
老大夫覆手搭脉,数百息后,抚须皱眉思索道:“脉弦而滞涩,乃外邪入肺,加之气机瘀滞,引发热毒,伤及肺腑,而入脑髓。”
老大夫苍老的脸皱成一团,他有些生气:“昨夜怎不送来?耽搁至此,伤了脑髓便是医仙在世也难以挽回!”
“你是这小哥儿的相公?怎的如此怠慢自己的夫郎!”
林宿摸摸鼻子,确实是“他”的锅,只好默默受了这声责骂,催促道:“大夫,他现在高热未退,还请您快快开副良药抓了让他喝下吧。”
老大夫恨了他一眼,提笔写下药方交予药童。
他见这漂亮的小哥儿眼目懵懂,像他家四岁的小孙孙一般,不由目露怜惜:“可惜了,这小哥儿以后怕是难以恢复神智了。”
林宿:……
他能说啥呢?总不能说你面前这小傻子比医仙在世还牛逼,不出一年就能把自己治好,还能把他做成活人偶折磨吧。
药童抓好了药,一共三副,一天一副早晚两次,一副六十五文钱,加上诊金十五文钱,林宿全副身家瞬间用去了大半,只剩下九十文钱。
他结了账,让药童帮忙煎一副给伏云喝下。
药煎好还需要一段时间,林宿打算让伏云留下歇息,他则去街上采买一番。
目前,家里可是穷得连一粒米都没有,午饭都没有着落。
说起来,他好歹吃了点蘑菇充饥,这小傻子可什么都没吃,一会儿喝中药不会吐吧?
许磊见状,起身说道:“我也去。”
他想着林宿不方便走动,自然要帮他一把,打算再次扛起人充当人体代步工具。
哪想伏云一听此话,立马警惕起来,他瞪着许磊:“不许你去!”
这大黑块头老是抢他的哥哥,可恶极了。
随即又扯住林宿的袖子,眼巴巴叫他:“哥哥,我也要去。”
林宿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会,忽地一把掐住小傻子的脸,把那张楚楚动人的脸扯变形,才勾唇道:“乖乖等着,听话。”
伏云摸摸自己火辣辣的脸,委屈道:“哦。”
许磊跟着林宿出门,正要扛起林宿的时候被他拒绝。
林宿也是无奈,他又不是麻袋,用不着扛来扛去。
他顺走了医馆支门木棍当拐杖,对老大夫道了一声:“大夫,借你家木棍一用。”
今日镇上虽未逢大小集市,但铺面依旧有人经营,最基本的米面粮油,布衣杂货,酒水小食皆是齐全。
林宿在拐角包子铺买了六只大肉包。
两文钱一个,很便宜。
林宿当即啃了一口大肉包。
颜色偏深的面皮松软又扎实,咬一口不等细细咀嚼,麦粉的甜味已经充满口腔,刺激着口水分泌,紧接而来的是细碎的肥瘦肉沫,并着脆韧微酸的咸菜梗,香而不腻,口感丰富。
林宿被这久违的味道冲击,大脑嗡嗡一声后,他突然恶鬼似的囫囵两口吞下大肉包,噎得眼睛都红了。
余光瞧见许磊一直震惊地盯着他,暗自平复一番,把余下四个肉包给了许磊。
“许大哥,眼见午时了,你先吃两个肉包填填肚子,余下两个还请你带到医馆,让伏云喝药前垫一下肚子。”
许磊被林宿刚才一瞬间露出的凶狠惊了一下,见林宿似乎用不到自己,点点头接过肉包便干脆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林宿转头:“大娘,再买两个肉包,不,五个!”
“好咧,小伙子你拿好,十文钱。”包子铺大娘动作麻利地掀开笼屉,白色蒸汽扑面而来,驱散了冬日的寒冷。
林宿数出十枚铜钱,五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就被油纸妥善包裹着从大娘胖胖的手中递给他。林宿接过,顾不得烫,三两口就吞了四个肉包。
六个肉包子下肚,断隔了十年,他的胃终于后知后觉地发出了暖融融的饱意。
林宿摸着肚子怔愣,黛瓦灰墙的街巷在白色的蒸汽中从模糊过渡到清晰,前方铺子的伙计一边摆弄着货物,一边招揽路过的行人,走街的卖货郎唱着韵律轻快的吆喝,时不时敲击手中的铜锣,吸引来一群孩子围着他叽叽喳喳。
他眼眶不受控制一红。
这一刻,这个书中的世界终于在他眼里真真实实地落地生根。
还是活着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