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海边终于难得地风小了些。
节目组收工也比前几天早,导演难得做了回人,录完最后一条以后,直接挥手放人:“今天大家都早点休息,别熬。”
主持人听见这话,第一反应不是高兴,反而很警惕。
“你是不是又准备半夜发花絮?”
导演:“……我就不能单纯地善良一回吗?”
女演员从旁边路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能,你只是善良得不太让人放心。”
一群人笑着散了。
回酒店的路上,林屿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抱着文件袋坐在车后排,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裴绍坐在副驾回消息,估计还在跟顾律师那边确认后续材料怎么放。
后座倒是比前两天更安静些。
沈栖白靠着窗,看着外面一点点后退的海岸线,没怎么说话。
闻执在旁边,也没打扰他。
只是在车停到酒店门口时,先一步伸手把他那份差点滑到地上的资料按住了。
动作很顺。
顺得像无数次做过。
沈栖白低头看了眼,轻声说了句:“谢了。”
“嗯。”
下车以后,风果然小了很多。
酒店外那排树叶轻轻晃着,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副随时要把人吹跑的架势。楼下还有几辆节目组的车没走,工作人员抱着器材来回穿梭,嘴里都在说“今天终于收得早”。
林屿迷迷糊糊跟着进了电梯,到了楼层以后还差点走错方向,被裴绍一把拎了回来。
“你房间在那边。”
林屿困得一脸茫然:“我刚才梦见导演在追着我录守岗挑战。”
裴绍:“你职业病了。”
沈栖白没忍住笑了下。
走廊很安静,壁灯照得人影子都暖了一点。林屿抱着资料被裴绍拖走以后,前面就只剩下他和闻执。
这一幕最近出现得有点频繁。
频繁到沈栖白都有点习惯了。
习惯有人在旁边走着,习惯身侧那点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也习惯这种到了夜里以后,忽然就安静下来的气氛。
走到房门前时,他掏出房卡,刚要刷开,闻执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今天累吗?”
沈栖白手上的动作顿了下。
“还行。”
闻执看着他,没说话。
那眼神安静得很,却偏偏让人有种自己要是继续敷衍,就会显得很没诚意的感觉。
沈栖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改了口。
“有一点。”
“哪种累?”
这个问题问得很细。
细到不像随口一问。
沈栖白靠在门边想了两秒,低声道:“不是录节目累。是感觉快到头了,反而更容易提着一口气。”
闻执点了点头。
“正常。”
“你最近怎么这么喜欢说这两个字。”
“因为你有时候把自己想得太难哄了。”
这句话一出来,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沈栖白偏头看他,眼底带了点笑。
“闻老师。”
“嗯。”
“你现在到底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拐着弯说我麻烦?”
“都算吧。”
“你还真敢承认。”
闻执也笑了下,笑意很淡,可落下来时,整个人的神色都软了一点。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带着很淡的海水味道。
沈栖白望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从最开始那场直播风波,到医院那天,再到节目里的每一道题、每一次站边、每一句说得不轻不重却偏偏很稳的话。
走到现在,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奇妙。
有些关系本来只是并肩站着,站着站着,就越来越近了。
近到连很多安慰都不用说满,很多情绪也不用解释得太清楚。
“我刚才在车上想。”沈栖白忽然开口。
“想什么?”
“想等这堆事都收完了,节目也录得差不多了,可能会突然一下空下来。”
“嗯。”
“那时候要是我不习惯怎么办?”
这话问得很轻。
轻得像玩笑。
可闻执看着他,显然没把它当玩笑。
“那就慢慢习惯。”
“习惯什么?”
“习惯没有那些烂事,也能过日子。”他停了下,声音很低,“习惯有人还在。”
走廊里静得连呼吸都轻了。
这句话没什么花哨的地方。
甚至简单得有点过头。
可沈栖白听见时,还是觉得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一下子热起来的那种碰。
更像有人把一件很稳的东西,轻轻放到了你手边。
告诉你,拿着也行,不急着还。
过了好几秒,他才低低笑了一声。
“闻老师。”
“嗯?”
“你现在真的挺会说。”
“我说什么了?”
“就这句。”沈栖白抬眼看他,声音也轻,“习惯有人还在。”
闻执看着他,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很淡地笑了下。
“这句不用学。”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说。”
风忽然更轻了。
走廊壁灯暖暖地照着,外面远远传来电梯门合上的声音,又很快安静下去。
沈栖白站在门边,手里还握着房卡,指尖有点发热。
过了会儿,他垂眼笑了。
“行。”
“那我试着习惯一下。”
闻执看着他,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个字落下去,什么都没再多说。
可那一刻,他们都很清楚——
有些事,已经不只是节目里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了。
也不是热搜、镜头、旁人的猜测能推出去的东西。
是他们自己走到这儿,终于一点点看清的。
沈栖白刷开门,进去之前,忽然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
“嗯?”
“你明天还是陪我去看后面的材料?”
“当然。”
“你最近答这种话,是不是都不需要想了。”
闻执站在走廊灯下,神色平静得很。
“本来也不用想。”
沈栖白没再说什么,只笑着看了他两秒,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几乎停了。
窗外的海大概也很安静。
这一晚,酒店里没有新的热搜,没有新的声明,没有新的闹剧。
可对他来说,反而比前面每一晚都更像往前走了一步。
不是因为事情解决了多少。
是因为有人站在那里,说——你可以慢慢习惯,我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