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安静得很。
壁灯暖暖地照着,地毯把脚步声都压没了。沈栖白额头抵在闻执肩侧,没用多大力,呼吸却一下比平时慢了许多。
这种安静很奇怪。
不是尴尬,也不是空。
反而像很多天里乱七八糟堆在一起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往下沉了沉,没那么压人了。
闻执的手还停在他后颈,掌心温度很稳。
“现在好点了?”他低声问。
沈栖白没立刻抬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嗯。”
“就一点?”
“你别得寸进尺。”他声音还闷着,带着点笑意,“我都主动靠过来了,你还想听效果报告?”
闻执也笑了下。
那点很轻的笑意从肩侧传过来,震得人耳根有点发热。
“行。”他说,“那我自己判断。”
“你判断什么?”
“判断你现在比刚才松一点。”
沈栖白这回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闻老师,你最近真的越来越像会写观察笔记的人了。”
“你教得好。”
“少来。”他站直身,手里还捏着房卡,耳根那点热却没彻底退下去,“我可没教你这个。”
“那可能是天赋。”
“你还有这种天赋?”
“看人有。”闻执说。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却莫名让人接不上。
沈栖白看着他,忽然觉得今晚不能再继续站在这儿了。再站下去,很多话可能就真要说得太满。
可走到门口,又有点舍不得立刻结束。
这种感觉挺新鲜。
以前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气氛刚要往前的时候先退半步。现在半步没退,反而站在原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还不进去?”闻执问。
“你这是赶我?”
“怕你再站一会儿,明天早上见我不自在。”
沈栖白怔了怔,随即笑出了声。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猜的。”闻执看着他,“但现在看,猜对了。”
这人现在是真的会。
也是真的不打算给他留太多装糊涂的空间。
沈栖白刷开房门,门开了一条缝,又停住了。
“闻执。”
“嗯。”
“今晚这事——”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现在不想听我多说。”闻执语气很平,“我也没打算追着你要一个什么答案。”
沈栖白看着他,心口那一下又轻轻动了下。
就是这种地方最要命。
他明明什么都没逼,偏偏又什么都接住了。
“行。”沈栖白低头笑了下,“那你回去早点睡。”
“你也是。”
“我尽量。”
闻执站在灯下没动,像是在等他真的进去。
沈栖白扶着门,忽然又有点想笑。
“你怎么还不走?”
“看你进门。”
“我又不会半路失踪。”
“今晚说不准。”闻执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毕竟刚学会主动靠人。”
这句一出来,沈栖白差点没绷住表情。
“闻老师。”他咬了下后槽牙,压着笑意,“你现在是真会抓重点。”
“还行。”
“行,那你记着。”沈栖白看着他,声音低了点,“下次我不一定还有今天这么好说话。”
闻执点头。
“那我等下次。”
这回是真没法继续聊了。
再聊,今晚谁都别想睡。
沈栖白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进门,门合上前最后看了他一眼。闻执还站在原地,神色很稳,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今晚这一下他已经在心里等了很久。
门关上以后,客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屋里没开太亮的灯,茶几上还放着裴绍留下的文件和林屿丢下的抱枕。空气里有点很淡的香氛味,和走廊里的一样,却没外面那么凉。
沈栖白站在门边,没立刻动。
后颈那块被闻执按过的地方,温度像还停着,连带着肩侧和额头刚才碰过的那一点,也迟迟没散。
他低头笑了下,抬手碰了碰自己额前的碎发。
这动作有点傻。
可他今晚心情确实不错,傻一点也无所谓。
往里走了两步,手机忽然亮了。
林屿在小群里发消息。
林屿:白哥,你安全到屋了吗?
林屿:我不是查岗,我是履行助理职责。
裴绍:你现在像八卦记者。
林屿:……裴哥你别拆我台。
沈栖白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
他回了一句。
沈栖白:到了。
沈栖白:你早点睡,明天别顶着黑眼圈录“生活感”。
林屿回得飞快。
林屿:好的白哥。
隔了两秒,他又发来一句:
林屿:闻老师回去了吗?
沈栖白:“……”
这小子现在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盯着那句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沈栖白:少打听。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随后林屿发了个“我懂”的表情包。
沈栖白直接把手机扣下了。
懂什么懂。
可扣下以后,他自己又有点想笑。
以前要是有人跟他说,他有一天会因为在走廊里主动靠了别人一下,回来以后半天睡不着,他大概只会觉得这人脑子有问题。
现在轮到自己了,才发现这事还真有后劲。
而且后劲不小。
洗漱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眼底那点没完全散干净的笑意,自己都愣了下。
这几天事情这么多,沈家、盛耀、陆言川、节目、热搜,一样样缠上来,按理说他该更烦、更累、更没心思顾别的。
可偏偏今晚这一小会儿,像从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里,硬生生拨出了一块很安静的地方。
不大。
却够他喘口气。
也够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真的开始越来越依赖这个人了。
不是节目里的依赖,也不是有人站边以后那种暂时性的安心。
是更往里一点的那种。
看见他在,就会松一点。
听见他说话,就会稳一点。
靠过去那一下,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东西,居然真能安静下来。
这种感觉不轻。
也不可能再用一句“顺手”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沈栖白抹了把脸,低低骂了自己一句。
“真行。”
骂完以后,又笑了。
没办法。
这种时候连骂自己都没什么气势。
躺到床上时,已经快一点了。
外面风很轻,窗帘只偶尔动一下。手机安安静静放在床头,没再亮,也没人再发消息来打扰。
沈栖白本来以为自己会失眠。
结果闭上眼以后,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的,全是走廊里那一小会儿。
闻执说——那就别戒。
说——我也习惯了。
说——我不是顺便走到这儿。
最后又说——那我等下次。
每一句都不算多重。
可偏偏都很稳。
稳得像他只要往前一点,对方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一晚,他睡得比预想中好。
梦都没有。
第二天早上被林屿敲门叫起时,整个人居然是轻的。
林屿抱着早餐站在门口,一看他脸色就愣了。
“白哥,你昨天是不是睡得挺好?”
沈栖白接过早餐,随口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今天看着……”林屿认真打量了一下,语气越来越微妙,“像心情很好。”
沈栖白看了他两秒,轻轻挑眉。
“有这么明显?”
“有。”林屿点头,随后又忍不住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
“闭嘴。”沈栖白说。
林屿立刻闭了,表情却写满了“我果然没猜错”。
沈栖白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回的那句“少打听”,一时都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懂了多少。
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闻执正好从电梯那边过来,手里拿着节目组刚送来的流程单,神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屿一看见他,立刻很有眼色地后退一步。
“闻老师,早。”
“早。”
闻执走近以后,先看了一眼沈栖白,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停。
“昨晚睡得怎么样?”
沈栖白还没说话,林屿已经抢答了。
“很好。”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屿抱着早餐,僵了两秒,随后干笑。
“那个……我先走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闻执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没说什么,只把手里的流程单递过来。
“今天录制轻一点。”
“导演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今天应该是真的。”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在楼下,看起来不像熬夜剪过花絮。”
这话一下把沈栖白逗笑了。
他接过流程单,低头翻了两页,忽然说:“闻执。”
“嗯。”
“我昨晚睡得挺好。”
闻执看着他,低低应了一声。
“那就行。”
“你呢?”
“也还行。”
沈栖白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那看来后劲不止我一个人有。”
闻执没否认,只看着他,眼底那点笑意更明显了一点。
“嗯。”
“所以我说等下次。”
这句话一出来,清晨走廊里的空气都像跟着安静了下。
沈栖白看着他,心口很轻地动了下。
然后他低头,笑着翻开流程单,声音也压低了一点。
“行。”
“那你继续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