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屿背靠着冰冷的墙面静静站着，不过短短一两分钟，可在这窒息般的安静里，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煎熬。
墙面的凉意顺着布料一点点渗进皮肤，再深入骨髓，冻得他肩背发僵。
就在这时，小七带着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的声音在他意识里响起，
“宿主。”
陆清屿顿住了没有立刻回答。
小七的声音郑重得像是要宣布一件大事“我跟您说个事儿，宿主，您……您先别撞。”
陆清屿缓缓抬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死水微澜，死死盯着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说。”
“我刚才……”小七顿了顿，拼命压下激动到发颤的语气，“我联系上我的老师了。”
陆清屿的眉峰极轻地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老师帮我激活了系统的初级形态，三个月试用期，可以根据您最迫切的需求生成功能，您现在最需要的不就是接入星网吗？所以我”
它深吸一口气，那股狂喜再也压抑不住。
“我能帮您接入星网了！”
陆清屿的动作骤然顿住 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按下暂停键，靠在墙上的身体瞬间僵死，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了半拍。
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
“您不用再等光脑了！”小七很激动，“我来帮您连接，您只用意识就能上网了”
陆清屿缓缓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像是一只受惊后终于安稳下来的蝶。
那只原本抠着墙皮、指节通红的手，五指慢慢张开，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
“砰”的一声轻响
不是撞墙，而是陆清屿无力地瘫坐在在地上，后背抵着墙，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
这一刻，他才终于有了反应。
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后怕与解脱。
“……小七。”
“在！宿主我在！”小七吓得一哆嗦。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飘。
“千真万确！”
陆清屿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抵着粗糙掉皮的墙壁，呼吸轻得几乎要断掉。
刚才那股子撑着他赴死的力气，在这一刻彻底抽干，连肩膀都撑不起多余的重量。
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还在轻轻发颤，阴影落在眼下，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
那只刚刚还死死抠着墙皮、指节泛着红的手，此刻软软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像是终于接住了这迟来的、不敢置信的生机。
很久很久，他才再一次动了动。
五根像小萝卜一样的手指，微微弯曲，又轻轻展开。
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确认
这双手，还能握笔。
还能画画。
他能，活下去了。
小七在他意识里紧张得快要冒烟，连声音都不敢放大：“宿主……？”
陆清屿没有回答。
他就那么坐在地上，望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具沉重又难堪的身体，望着这间快要将他吞噬的破屋。
下一秒，他笑了， 那双一直死寂的眼睛里，终于漫开一点微弱的光，像黑夜里忽然亮起的一星灯火。
“能上传……是吗？”他声音依旧发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能！绝对能！”小七立刻点头，激动得快要蹦起来，“意识直连星网，能看、能搜、能上传作品！画画、投稿、赚星币……完全够用！”
陆清屿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
那口气里，刚刚踏过鬼门关的后怕，带着死里逃生的轻软。
“三个月试用期。”他忽然开口，声音稳了下来，一点点找回了属于漫画家的冷静。
“是！”小七连忙应声，“只要宿主在三个月里赚到第一桶金、证明自己值得投资，系统就能正式升级，以后还会解锁更多新功能！”
陆清屿漆黑的眸子里，死水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却异常坚定的光。
他撑着墙壁，手指扣住粗糙的水泥面，一点点用力，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腿有些软，身子有些沉，可每一步，都比刚才要稳。
墙面的凉意还在，却不再冻得入骨。
这间破屋依旧压抑，却不再是囚笼。
他低头，再一次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上那层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没有了。
“小七。”
“在！”
“连接星网。”
“我要画画。”
小七瞬间精神大振，声音亮得发颤：“好！马上连接！宿主，我们现在就开始！”
陆清屿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夜空。
贫民区的喧嚣依旧，远处的灯火依旧遥远。
身无分文，等级低下，体重超标，一无所有。
可他有笔。
有十年的功底。
还有……
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那就试试。”
他轻声说。
连接启动的瞬间，陆清屿的意识像被一股温软的水流包裹。
没有光脑屏幕的刺眼蓝光，只有一片朦胧的灰雾，在意识深处缓缓散开。
“宿主，意识链接中……进度10%、30%、70%……好了！连接成功！星网入口已开启！”
陆清屿闭着眼，指尖轻轻蜷缩，指腹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发烫。
“宿主，您可以用意识‘触碰’界面哦！想进哪个板块，心里默念就行！”小七连忙提醒，生怕他不懂操作，“星网入口分了几个区：生活服务区、娱乐区、创作区……咱们要去的漫画平台，在娱乐区最底下的‘星漫阁’！”
陆清屿点点头，意识向某处“点”了一下“星漫阁”。
下一秒，灰雾骤然散开，一片密密麻麻的界面铺展开来。
和他穿越前的漫画平台很像，却又处处透着这个世界的荒诞，封面全是金发碧眼的雄虫，有的坐王座，有的抱雌虫，标题清一色带着“雄尊”“团宠”“信息素”“后宫”等字眼，刺眼得让人皱眉。
“宿主你看！这就是虫族世界的漫画平台！”
陆清屿的目光落在意识里的星漫阁界面上，指尖轻轻划过一个个封面，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每一个封面，每一行字，都透着同一个扭曲的逻辑：雌虫依附雄虫，雄虫绝对权威，雄虫是雌虫的全部，也是雄虫的附属品。
“……这些，就是雌虫爱看的？”陆清屿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淡的冷意。
“是……是啊。”小七的声音低了下去，“这个世界雌虫多雄虫少，大多数雌虫一辈子都见不到真正的雄虫，只能靠这些漫画寄托希望，虽然咱们看着觉得畸形，但他们真的看得很投入……”
他低头，指腹轻轻蹭过掌心的纹路，心底一片冰凉。
这个世界的规则，从根上就是烂的。
雄虫稀少，便被捧上神坛，生来享有特权，肆意挥霍雌虫的敬畏与顺从。
雌虫数量庞大，精神海天生脆弱，只能靠着雄虫微薄的信息素苟延残喘，久而久之，连“自我”都被磨得一干二净。
他们以为顺从就是忠诚，侍奉就是天职，以为靠着仰望雄虫、依附雄虫、讨好雄虫，就能换来片刻的精神安稳，却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们——这不是爱，只是生存的交换。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被尊重，什么是被珍惜，什么是双向奔赴的温柔。
不知道爱不该是匍匐在地的仰望，不该是带着恐惧的依附，不该是用精神海的痛苦换来的一丝施舍。
更不知道，他们也可以被人放在心上，也可以拥有平等的目光，也可以被好好对待，而不是永远被当作雄虫的附属品。
平台上那些漫画，画的从来不是感情，只是把这种畸形的规则一遍遍加固，让他们以为，这就是全世界唯一的相处方式，是天经地义，是理所应当。
陆清屿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丝涩意。
他是雄虫，在这个世界里，他本该是高高在上的“神”。
可现实是，他是F级，是被忽视、被轻视的底层，活得甚至比这个世界认知里的“雌虫”还要卑微。
原主十九年的人生，就是在证明一件事，没有等级，雄虫也一文不值。
而那些被无数雄虫簇拥的、处于顶层的高级雄虫，他们对待身边的雌虫，又何尝不是在对待一件工具？
太可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