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屿猛地回神,飞快掐断那股不受控的臆想,掌心微微发烫。
活了两世,他向来冷静克制,此刻却因为一只刚认识的雌虫,连心神都乱了分寸。
他轻咳一声,强行压下耳尖的热意
“没什么,只是在构思画面。”
“才不是,我都看见了,你刚刚想的是你自己被泽菲尔抱住!”
小七毫不留情拆穿他“宿主你脸都红透了!”
陆清屿被戳中心事,指尖下意识蜷缩起来,圆胖的手指攥成一团,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他偏过头,避开意识里小七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电子眼,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染上一层薄红,一路蔓延到耳尖,烫得惊人。
“闭嘴。”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撞破心事的恼意,却没什么威慑力,反倒显得有些心虚。
小七哪里肯放过这个调侃宿主的机会,电流音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响个不停:“我就知道!宿主你就是对泽菲尔上将动心了!不然怎么会脑补出那种画面!又强势又温柔,谁能顶得住啊”
陆清屿深吸了一口气,他望着界面里泽菲尔那张冷冽孤高的军装照,漆黑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反而直白得惊人。
沉默几秒,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是。”
小七瞬间卡壳,电流音都顿住了:“……啊?”
“我是在想,被他抱住的样子。”
陆清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破罐破摔般的坦荡,目光牢牢锁在画面里那道挺拔的身影上,像是在锁定一件势在必得的所有物。
他不掩饰,在这个一无所有、连明天都不知道怎么过的贫民窟里,在他没必要藏。
陆清屿缓缓抬起手,指尖隔着虚空,轻轻描摹着界面里泽菲尔的轮廓,锋利的眉骨,冷澈的眼,紧绷的肩线,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声音很轻,却沉得像落进深潭的石子,带着一股从骨子里漫出来的占有欲:
“我不只想要他抱我。”
“小七,我想占有他。”
“宿、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泽菲尔上将,你、你居然想……”
“想让他做我的男朋友。”
陆清屿平静地补完后半句,没有半分退缩,眼底燃着一点极亮的火。
他想要那双只握过枪、守过星际的手,只用来抱紧他。
想要那双看遍生死的冷澈眼眸,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想要这只强大、冷冽、孤高到无人敢靠近的雌虫,完完全全,只属于他陆清屿一个人。
“我知道他是谁。”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想要。”
他偏要把这颗站在星际顶端的、最冷最硬的星,摘下来,揣进怀里,占为己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臃肿肥胖的身体,看了一眼这间破败不堪的屋子,眼底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发现了他,是我的荣幸。”
同一时间,主星上将府
黑色旗舰平稳降落在私人停机坪,合金舱门缓缓滑开。
泽菲尔迈步走下舷梯,一身军装依旧笔挺,只是肩线微微下压,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深夜的风掠过他金发,却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层冷硬的沉郁。
“上将。”
副官伊瑟尔快步跟上,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精神海……又开始不稳了吗?”
泽菲尔脚步未停,薄唇紧抿,只淡淡应了一个字:
“嗯。”
简单一个字,却让伊瑟尔的心瞬间揪紧。
异兽魔都一战惨烈,泽菲尔以一己之力硬撼兽潮,精神海超负荷运转,早已濒临崩溃边缘。
只是他习惯了隐忍,习惯了将所有痛苦压在骨血里,从不在外露出半分脆弱。
虫族雌虫天生精神海脆弱,越是强大的雌虫,精神海越容易暴动。
高级雄虫的信息素,是唯一能平稳安抚的良药。
可泽菲尔是谁?
他是横扫星际的上将,是整个虫族的守护神,是宁肯硬扛着精神海撕裂之痛,也绝不会低头向任何雄虫求取安抚的骄傲。
他宁可注射抑制剂,宁可承受药剂带来的刺骨副作用,也绝不低头。
回到卧室,泽菲尔抬手扯下领带,随手扔在一旁。
灯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原本冷冽的银蓝瞳孔,此刻正覆上一层淡淡的猩红——那是精神海即将暴动的前兆。
“上将,抑制剂。”
伊瑟尔将一支泛着冷蓝色光芒的药剂递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颤,“这次……剂量要加大吗?”
泽菲尔垂眸,看着那支熟悉的抑制剂,喉结轻滚。
每一次注射,都是一次刺骨的凌迟。
可他别无选择。
“不用。”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强压的痛苦,“常规剂量。”
伊瑟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只能轻轻上前,撩开他颈后的军装布料。
白皙的后颈上,早已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
全是抑制剂留下的痕迹。
泽菲尔闭了闭眼,长睫轻颤。
精神海深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穿刺,剧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脊背绷得笔直,指节死死攥紧,指腹泛白,却自始至终没发出一声闷哼。
冰凉的药剂推入血管的瞬间,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泽菲尔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随即又稳稳站定。
剧痛一点点被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剂带来的麻木与虚弱。
“好了。”伊瑟尔声音发涩,“上将,您好好休息,我在外间守着。”
“嗯。”
门轻轻合上。
卧室里只剩下泽菲尔一人。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星际夜景,银蓝色的瞳孔里一片空茫。
精神海依旧在隐隐作痛。
他忽然想起星网上铺天盖地的庆祝,想起无数虫对他的敬仰与崇拜。
可没有人知道。
他们所向披靡的英雄,每一次凯旋归来,都要独自承受着精神海崩裂的痛苦,靠着一支支冰冷的抑制剂,硬撑着活下去。
没有雄虫的信息素,没有安抚,没有救赎。
只有无尽的孤独与疼痛。
他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后颈。
那里是雌虫最敏感、最需要被安抚的地方。
他就那样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得近乎倔强,将整座星际的繁华都隔绝在外。
银蓝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抑制剂带来的虚茫,精神海深处的钝痛仍在隐隐翻涌,像潮水般一遍又一遍冲刷着他早已不堪重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