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感觉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然后，缓缓褪去。
陆清屿睁开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带着薄茧，那是握了十年画笔的手。
但好像……比记忆中好看了一些？
他没多想，站起身，走到那面破旧的镜子。
隔间里没有灯，只有客厅漏进来的暖黄光线，昏昏沉沉地落在镜面上。
陆清屿抬眼。
然后，他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他。
却又不像他。
眉眼依旧是那个眉眼漆黑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挑，睫毛浓密得像是画了眼线。
鼻梁高挺，山根到鼻尖的线条流畅得近乎完美，嘴唇薄薄的，唇形清晰，唇角天生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很疏离。
可是……
怎么会这么好看？
暖黄的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分明又柔和的轮廓。他的肤色冷白，在昏暗里几乎要发光。
他就站在那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站在一面满是划痕的破镜子前，可整个人像是在发光。
不是那种张扬的、侵略性的美，而是一种安静的、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
像是深夜里忽然亮起的一盏灯，不刺眼，却让人忍不住一直看、一直看。
陆清屿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编辑说过的那句话“陆老师，你要是愿意露脸，你的漫画销量能翻三倍。”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现在看着镜子里这张脸，他忽然觉得，编辑可能真的没开玩笑。
“宿……宿主……”
小七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却完全变了调。不是平时那种叽叽喳喳的兴奋，而是一种像被雷劈过的电流音。
“怎、怎么了？”
陆清屿微微挑眉。
这个简单的动作落在镜子里，却像是有人在他眉梢点了一笔风情。
那双本就漂亮的眸子因为这个挑眉的动作，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在问，又像是在撩。
小七彻底卡壳了三秒。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炸得陆清屿耳膜都在疼。
“宿主你！！！你！！！你怎么能长这样！！！”
“你不是说你只是“干净耐看”吗！！这叫干净耐看？？这叫耐看？？？”
“你骗我！！你骗了我这么久！！！”
小七在他意识里疯狂转圈，电流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这辈子——不对，我当系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级别的脸！！！”
“你知道你刚才挑眉那一下有多要命吗！！我差点死机！！我一个系统差点死机！！！”
陆清屿：“……”
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淡淡的：“有那么夸张？”
“夸张？？？”
小七的声音尖得能刺穿耳膜：“宿主你自己照镜子看看！！！你看看这张脸！！！你看看这眉眼，这鼻梁，这嘴唇，这下颌线，这锁骨”
它一口气报菜名似的说了一串，最后憋出一句：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陆清屿挑眉：“什么？”
“像那些漫画里把雌虫迷得神魂颠倒的雄虫！！还是顶级的那种！！！”
小七彻底破音：“你要是现在走出去，整个贫民窟的雌虫都能疯！你信不信！！！”
陆清屿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镜子里那个人也跟着笑了。眉眼弯起来的弧度，唇角上扬的幅度，还有眼底那点淡淡的无奈，全都恰到好处，全都让人移不开眼。
小七再次死机三秒。
然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宿主你别笑了……求你了……我快短路了……”
陆清屿懒得理它。
他又看了镜中一眼，确认是自己没错，便转身拉开隔间的门。
暖黄的灯光再次笼罩住他。
他走回客厅，在沙发边蹲下，看着依旧熟睡的糯糯。
小幼崽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嘟着，睫毛偶尔轻轻颤动。
那只攥着毯子的手已经松开了，软软地搭在枕边。
陆清屿伸出手，替他理了理蹭乱的软发。
就在这时，糯糯的眼皮动了动。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慢慢睁开，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迷茫，迷迷糊糊地看向蹲在沙发边的人。
视线对上的一瞬间。
糯糯整个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再揉了揉。
然后
小嘴慢慢张大，大到能塞下一个鸡蛋。
“屿……屿哥哥？？？”
糯糯的声音都飘了，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呆滞：“你……你怎么……”
他盯着陆清屿的脸，眼睛越睁越大，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看！！！”
糯糯一骨碌从毯子里爬出来，跪坐在沙发上，两只小手捧住自己的脸，眼睛直直盯着陆清屿，眨都不眨一下。
“比我见过的所有雄虫哥哥都好看！！比我雌父和雄父加在一起还好看！！比星网上那些明星雄虫还要好看！！！”
他激动得小身子都在抖，语无伦次：“屿哥哥你原来藏在那个胖胖的身体里吗？你原本这么好看！怎么不早点变出来！！”
陆清屿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刚变出来的。”他说，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糯糯盯着他的笑，又愣住了。
然后——
“呜哇——”
小幼崽突然扑过来，一把抱住陆清屿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
“屿哥哥……你好好看……糯糯好喜欢……”
陆清屿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怔了一下。
随即，他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他抬手，轻轻环住怀里这只软乎乎的小东西，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
“嗯。”他低声说，“哥哥也喜欢糯糯。”
小七在他意识里已经彻底放弃抵抗，只剩下虚弱的电流音：
“……宿主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画面有多致命……你抱着幼崽，还笑得那么温柔……你想杀了我吗……”
陆清屿没理它。
他只是抱着糯糯，安静地蹲在沙发边。
小七还在意识里碎碎念：“完了完了……这张脸配上这性格……以后雌虫们要怎么活啊……尤其是那个泽菲尔上将……”
陆清屿的眉峰一调。
泽菲尔。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底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
但他很快把这点涟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怀里糯糯软乎乎地蹭了蹭他，小脸还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嘟囔：“屿哥哥……你身上好香……”
陆清屿低头看他，眼底泛起一点无奈的笑意。
香？这具身体用的还是贫民窟最廉价的肥皂，哪来的香。
“饿不饿？”他轻声问，“哥哥去给你弄点吃的。”
糯糯摇摇头，又点点头，小脑袋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舍不得离开。
陆清屿正要开口说什么——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不是贫民窟常见的旧式飞行器，而是一种更沉稳、更锐利、带着某种压迫感的声音。
像是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逼近。
陆清屿抬起头，目光投向那扇挂着破塑料布的窗户。
下一秒，塑料布的缝隙里，亮起一道刺目的白光。
光亮得刺眼，把整个狭小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糯糯被光刺得往他怀里缩了缩，小手攥紧他的衣襟。
紧接着，是飞行器降落的声音，是真正的、军用级别的垂直起降。
气流呼啸，卷起外面的尘土，连这栋破旧的小楼都在轻轻震动。
陆清屿站起身，把糯糯护在身后，目光沉静地望向门口。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