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屿垂着眼皮,目光落在糯糯那张挂着泪痕的小脸上,仿佛面前那个抱着糯糯的军雌只是一团空气。
他完全没有回应泽菲尔那句带着试探与压迫感的“阁下”,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这位权势滔天的上将半分。
陆清屿俯身,动作轻柔地替糯糯理了理额前乱糟糟的软发,指尖温热,声音清清淡淡,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糯糯,”他开口,语调平缓,像是在问一件天大的事,“你认识他吗?”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在场所有军雌的心里炸开了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站在泽菲尔身后的副官伊瑟尔,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眼眶,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内心疯狂咆哮:认识吗?这位雄虫阁下是在装傻?还是在……故意逗上将?
莫名记得好像糯糯在看到上将时都喊了堂伯父啊!这只雄虫还这样问,而且泽菲尔是谁,那可是全星际军部的最高统帅之一啊!虫族谁不认识他啊。
就连泽菲尔本人,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也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他的眉峰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银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
好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了。
从来没有人敢无视他的问话,转而用这种……近乎逗弄孩子的语气,去询问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这只雄虫,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泽菲尔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接着,一丝被冒犯后反而觉得有趣的玩味。
糯糯眨了眨大眼睛,看看怀里抱着自己的堂伯父,又看看笑得好看的屿哥哥,小脑袋歪了歪。
虽然年纪小,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拉扯感。
屿哥哥明明知道的!刚才自己哭着喊“堂伯父”的时候,屿哥哥就在旁边啊!
但看着屿哥哥眼底那点狡黠的笑意,糯糯忽然觉得好玩极了。
小孩子最擅长配合这种游戏,尤其是当这个游戏能让强大的堂伯父吃瘪的时候。
于是,糯糯煞有介事地皱起小眉头,伸出一根胖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泽菲尔那张冷峻得有些吓人的脸,然后转过头,一脸“我很认真在思考”的表情看向陆清屿。
“嗯~~"糯糯故意拖长了尾音,故作苦恼地挠了挠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让我想想哦……这个长得好像有点凶哦……"
泽菲尔:"……"
他抱着糯糯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怀里的幼崽都感觉到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僵硬。
糯糯抬头,看见堂伯父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冷峻面孔上,此刻正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的、近乎“宕机”的神情。
泽菲尔的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哽住了,半天发不出半点声音。
陆清屿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目,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甚至还假装耐心地引导,声音故意带着一丝夸张的担忧:“对呀,仔细看看,这个人长得这么凶,穿着黑漆漆的衣服,还带了好多拿枪的人闯进家里……糯糯真的认识他吗?会不会是坏人呀?我们要不要报警?”
嘶~~
“凶?”
旁边的军雌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腰间的配枪,生怕上将下一秒暴走把这里夷为平地。
说泽菲尔上将凶?还要报警抓他?这大概是虫族历史上最大的冤案!不,这是自杀式袭击啊!
糯糯憋着笑,最后终于被陆清屿的表情都笑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像银铃一样打破了僵局。
他猛地扑腾了一下小腿,伸手去抓泽菲尔的衣领,大声喊道:
“屿哥哥,才不是坏人呢!这是糯糯的堂伯父!是全星际最厉害的泽菲尔上将!是最保护糯糯的人!”
说完,他又转过头,冲着陆清屿做了个鬼脸,奶声奶气地揭穿道:
“屿哥哥骗人!你明明知道的!刚才我都喊过啦!你在逗堂伯父玩对不对?”
陆清屿这才慢悠悠直起身。
“哦,原来是这样。”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歉意,反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慵懒。
随后,他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泽菲尔。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回避,而是直直地撞进那双银蓝色的深海里。
四目相对。
昏黄的灯光落在陆清屿的脸上,勾勒出他精致得过分的轮廓。
他的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对权贵的畏惧,只有一丝尚未褪去的戏谑。
陆清屿唇角微扬,露出了一个标准却又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慢条斯理地开口:
“既然是糯糯的亲人,那刚才我的问题,上将应该已经听到答案了,所以…不用谢。”
……
全场死寂。
不…
不用谢?
这就完了?
不仅无视了上将的问话,还反过来将了上将一军,最后轻飘飘一句“不用谢”,直接把这天给聊死了!
伊瑟尔觉得自己需要速效救心丸,他的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口袋里的抑制剂,生怕自家上将精神海暴动。
他偷偷瞄了一眼泽菲尔,只见上将的脊背绷得笔直,下颌线紧绷成一条冷硬的弧线。
完了,上将生气了,这只漂亮的雄虫要倒霉了……
然而,预想中的怒火并没有降临。
泽菲尔依旧保持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姿势,银蓝色的眼眸深深地看着陆清屿。
起初的错愕过后,那双冷澈的眼底,竟慢慢浮现出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像是冰雪初融时裂开的第一道缝隙,转瞬即逝,却被陆清屿精准地捕捉到了。
这只 F 级雄虫,胆子大得离谱。
可偏偏,这张脸配上这副漫不经心的神态,让人生不起半点怒气,反而觉得……该死的顺眼。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枯燥乏味的战场上,突然看到了一朵在废墟中肆意绽放的花,嚣张又美丽。
“确实,不用谢。”
泽菲尔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某种大提琴的低音弦被轻轻拨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股属于 SS级雌虫的庞大压迫感随之逼近,却在靠近陆清屿时,刻意收敛了锋芒。
“救命之恩,非同小可。”
泽菲尔垂眸,目光落在陆清屿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上,视线不由自主地描摹过对方高挺的鼻梁和微扬的唇角,一字一顿地说道:
“既然阁下不愿接受口头感谢,那就请随我回主星。克罗尼亚家族,从不欠人情。”
泽菲尔微微低头,看向怀里的糯糯,眼神瞬间柔和下来:“糯糯,我们也回家好不好?堂伯父带你回去见雌父和雄父。”
“好呀好呀!”糯糯立刻兴奋地点头,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晃着。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转过身,伸出两只软乎乎的小手,紧紧抓住陆清屿的衣角,仰起满是期待的小脸:
“屿哥哥!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主星吧!”
糯糯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满了星星:“主星可好玩了!有好多好吃的,还有大大的飞船!雌父和雄父一定会超级喜欢你的!他们肯定会给你准备好多好多礼物,还会让你住最大的房子!我们一起去好不好?糯糯不想和屿哥哥分开……"
小家伙越说越激动,小身子都跟着轻轻摇晃,语气里满是纯粹的依恋和邀请:“只要屿哥哥去了,糯糯就每天都能见到你了!好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