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单膝跪地,动作轻缓地将陆清屿揽入怀中。
当那具身体完全倚靠过来时,他才真切感受到雄虫的脆弱,陆清屿嶙峋的肩胛骨隔着破旧的衣料硌着他的手臂,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襟,黏腻地贴在他的胸口,带着生命流逝的凉意。
陆清屿的头无力地垂在泽菲尔的臂弯里,苍白的脸颊蹭过对方冰冷的军装领口,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衬得那张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濒死的蝶翼,每一次呼吸都浅得几乎察觉不到,温热的鼻息拂过泽菲尔的颈侧,带着一丝虚弱的气音。
泽菲尔的手臂下意识收紧,却又怕弄疼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后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人轻微的颤抖,那是精神力透支后的生理性颤栗,连带着纤细的腰肢都在微微发颤。
陆清屿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指尖轻轻搭在泽菲尔的胸口,力道轻得仿佛一碰就会碎,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当泽菲尔低头看向他时,陆清屿恰好缓缓睁开眼。
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瞳孔涣散,过了几秒才艰难地聚焦在泽菲尔的脸上。
他动了动嘴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泽……菲尔?”
尾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受了委屈的小兽,说完便又无力地闭上了眼,脑袋往泽菲尔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放松下来。
那副全然信赖、毫无防备的模样,让泽菲尔的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易碎的安稳。
泽菲尔的目光落在陆清屿苍白的脸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和无力蜷缩的手指,那双总是冷若冰霜的银蓝色眼眸里,第一次翻涌起如此浓烈的情绪,心疼。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弱的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像在提醒他,这只珍贵的雄虫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生死边缘。
下一秒,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陆清屿的头顶,看向不远处的艾德里安。
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所有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与杀意。
“艾德里安。”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宣判。
“清剿。”
只有两个字,却让整个废墟的空气都凝固了。
艾德里安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泽菲尔怀中那个虚弱的身影,又看了看泽菲尔那双仿佛能冻结一切的眼睛,心中一震。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泽菲尔,不是那个冷静自持的帝国之刃,而是一个被触碰到逆鳞的守护者。
“是!”艾德里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对着通讯器厉声下令,“影刃先锋营听令,目标区域所有星兽,格杀勿论,一只不留!”
泽菲尔没有再看艾德里安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雄虫身上。
他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拂去陆清屿脸颊上的一缕乱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睡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等你醒来,就安全了。”
陆清屿似乎听到了他的话,睫毛轻轻颤了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安心的笑容,然后彻底陷入了沉睡。
泽菲尔看着他熟睡的脸,银蓝色的眼眸里,冰冷渐渐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他站起身,将陆清屿稳稳地抱在怀里,黑色的军大衣将那只脆弱的雄虫完全包裹,仿佛为他隔绝了整个世界。
“我们回家。”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是一句誓言。
而在他们身后,艾德里安指挥着影刃先锋营,将所有星兽彻底清剿。
爆炸声和星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再也没有人能打扰到泽菲尔怀中那只安睡的雄虫。
泽菲尔抱着陆清屿,一步步走向登陆舱。
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像是在宣告:从今以后,这只雄虫,由他泽菲尔来守护。
登陆舱的舱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废墟的硝烟与血腥隔绝在外。
机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医疗队队长伊森带着几名医护虫快步上前。
伊森看着泽菲尔怀中那个气息微弱的雄虫,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上将,请立刻将阁下交给我们!”伊森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陆清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泽菲尔站在原地,银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医疗队的动作,直到陆清屿被平稳地放在移动医疗床上,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检查他的身体状况。”泽菲尔的声音冷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要最详细的报告。”
“是!”伊森立刻指挥着队员开始检查。各种精密的仪器被推到床边,淡蓝色的光束扫过陆清屿的身体,数据在光屏上飞速跳动。
片刻后,伊森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转身看向泽菲尔,语气严肃:“上将,阁下他……情况很不乐观。精神力严重透支,身体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严重的营养不良。最重要的是,他正在崩溃的边缘,必须立刻进行深度修复。”
“怎么修复?”泽菲尔的眉头紧锁。
“我们需要将他放进医疗舱的治疗液里。”伊森指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透明圆柱形舱体,里面盛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治疗液可以修复他的身体损伤,同时稳定他的精神海。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阁下现在处于深度昏迷状态,精神海极其脆弱。治疗液虽然能修复身体,却无法主动引导精神力的恢复。
我们需要一位精神力强大的雌虫,和阁下一起进入治疗舱,用自己的精神海作为引导,帮助阁下修复,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两天时间。”
“我去。”泽菲尔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斩钉截铁。
伊森愣住了:“上将,您还要指挥舰队……”
“指挥权暂时交给副官。”泽菲尔已经脱下军服,露出里面黑色的作战服,“没有什么比修复阁下的精神海更重要。”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伊森只能点头:“是,上将。请您也换上无菌服,然后和阁下一起进入治疗舱。”
泽菲尔走到医疗床边,看着陆清屿苍白如纸的脸,银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心疼。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陆清屿冰凉的手,然后转身走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泽菲尔换上了白色的无菌服,大步走到治疗舱前。
医疗队的成员已经将陆清屿小心地放进了舱内,淡蓝色的治疗液缓缓注入,没过他的身体。
泽菲尔深吸一口气,也走进了治疗舱。他小心翼翼地将陆清屿揽入怀中,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胸口,然后闭上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释放出来。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精神力,如同潮水般涌入陆清屿的精神海,温柔地包裹住他正在崩溃的意识。
治疗舱的舱门缓缓闭合,淡蓝色的治疗液将两人完全淹没。
透过透明的舱壁,可以清晰地看到,泽菲尔紧紧抱着陆清屿,银蓝色的发丝在水中轻轻飘动,与陆清屿的黑发缠绕在一起。
机舰停在机坪上,医疗舱被推出来,无数虫围观着这一幕。
他们看着那个在战场上令星兽闻风丧胆的“帝国之刃”,此刻正温柔地抱着一只雄虫,眼神里满是心疼与宠溺。
医疗舱内的两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
泽菲尔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陆清屿,修复着他透支的精神海。
而陆清屿则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泽菲尔的怀里,脸上带着一丝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