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屿沉默了几秒。
全场都在等他开口。
然后，他笑了。
“伊莱阁下说得对，”陆清屿开口了，“这确实不符合虫族雄虫分化的规律。”
伊莱的眉间微微动了一下。
陆清屿继续说：“但，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S级，直到被救之后，伯德会长亲自为我做了检测，我才知道自己是S级。”
他看向伯德。
伯德被这突如其来的点名吓得一激灵，连忙点头：“是、是的！检测结果是S级！仪器显示得非常清楚！”
伊莱看了一眼伯德，随后视线回到陆清屿身上。
“那阁下认为”他问
“这是什么原因？”
他把解释权交给了陆清屿自己。
陆清屿摇摇头“我不知道。”
坦荡得让人意外。
“也许是虫神见不得我死吧”他说。
伊莱一愣没想到陆清屿会这样回答他。
“怎么，伊莱阁下觉得这个答案不够好？”
“阁下，”伊莱开口了，声音依旧清冷，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沙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陆清屿歪了歪头：“我在回答你的问题啊”
伊莱的目光落在陆清屿脸上，想从那张过分平静的面容下找到答案。
陆清屿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像是在说：这就是我的答案，信不信由你。
伊莱沉默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了。
“好了。”
虫皇开口了，他的语气不重，但带着的威压，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伊莱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微微侧身，面向虫皇。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伊莱，又看了看陆清屿，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朕知道，诸位对陆清屿阁下的身份有疑问。”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朕也知道，一个从贫民窟走出来的S级雄虫，确实闻所未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但朕今天把他请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审问他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些原本跃跃欲试想要跟着发问的贵族们，瞬间噤若寒蝉。
伊莱微微低下头：“陛下说得是，是我失礼了。”
虫皇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介怀。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人群后方的某个方向，声音提高了几分：
“泽菲尔。”
所有虫的目光顺着虫皇的视线看去。
泽菲尔从中走出来，他走到虫皇面前，立定，行军礼：“陛下。”
虫皇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泽菲尔上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郑重，“今天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我想让你成为陆清屿阁下的雌君，你愿意吗？。”
全场哗然。
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宴会厅。
那些贵族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什么？许配给泽菲尔上将？”
“陆清屿阁下可是S级雄虫啊，泽菲尔虽然是SS级雌虫，但……”
“泽菲尔不是一向对雄虫避之不及吗？”
“天哪，泽菲尔上将会同意了？”
凯恩手里的酒杯猛地一晃，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苍白，攥着酒杯的手泛白。
伊莱站在原地，表情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变化。如果忽略他微微收紧的手。
虫皇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泽菲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泽菲尔”他说，“上来。”
泽菲尔眼眸里翻涌着某种浓烈的情绪。
他迈步走上台阶，每一步都沉稳有力，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虫皇身边，停下，目光越过虫皇的肩膀，落在陆清屿身上。
虫皇往旁边让了一步，将中央的位置留给了泽菲尔和陆清屿。
他看着泽菲尔，声音放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去吧，加油”
泽菲尔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陆清屿。
全场寂静无声。
所有虫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位帝国最强的SS级雌虫，看着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帝国之刃”，看着这位从未向任何雄虫低过头的铁血上将。
哗——
所有虫瞪大了双眼看着这一幕，泽菲尔上将他…他居然……
单膝跪下了。
军靴磕在地面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在虫族社会的礼仪中，雌虫向雄虫行单膝跪礼，是最高级别的礼节。
这意味着臣服、忠诚，以及……将自己的一切交托给对方。
这种礼节，通常只在正式的婚配仪式上才会使用。
而泽菲尔，当着虫皇的面，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就这样跪了下来。
他的脊背挺直，头颅微微低下，银蓝色的长发从肩侧垂落。
他的右手按在胸口，指尖微微发颤
“阁下。”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郑重。
“泽菲尔·克罗尼亚，帝国上将，以克罗尼亚家族之名，以帝国军雌之魂”
他抬起头，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陆清屿的身影。
“请求成为您的雌君。”
全场死寂。
那些贵族们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凯恩手里的酒杯终是没握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伊莱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那张永远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伯德瘫坐在椅子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位帝国最强的上将，这位让无数雄虫望而却步的“冰山上将”，竟然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一个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雄虫行此大礼。
陆清屿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泽菲尔。
灯光落在那张冷硬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的睫毛很长，微微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片浅灰色的阴影。
他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陆清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在贫民窟的破屋里的初次见面，想起在医疗舱里，这个人抱着他，将自己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渡给他。想起在厨房里，这个人笨手笨脚地洗菜，被他调戏得耳尖通红，想起这个人说的求之不得。
陆清屿蹲下身。
他蹲在泽菲尔面前，视线与他齐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我答应你。”
泽菲尔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那张冷硬如刀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容
陆清屿握紧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泽菲尔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将陆清屿完全笼罩。
他低头看着他，眼眸里满是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
“阁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叫我清屿。”陆清屿打断他，嘴角弯了弯，“你忘了。”
泽菲尔愣了一下，随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的那种，而是真正的、眼睛里有光的笑。
“清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