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敦一进来,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伯德会长站在会议室中央,脸色铁青,墙角缩着个雄保会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
而在会长对面。
霍顿的目光落在那个靠在泽菲尔上将怀里的雄虫身上,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
昨天在星网上刷屏的那位S级雄虫阁下,陆清屿。
虫皇亲自介绍,泽菲尔上将当众表白的那一位。
佐敦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他一路小跑过来的时候,还在想今天到底是什么事这么紧急。
雄保会的电话打到办公室,语气急得像是要杀虫一样,让他立刻、马上过来。
他以为是哪个作者又惹了麻烦。
现在他知道了。
惹麻烦的不是作者。
是星漫阁。
“伯、伯德会长……”佐敦的声音都在发抖,“您、您找我?”
伯德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他看向陆清屿,声音沙哑:“这位是陆清屿阁下。你认识吧?”
佐敦连忙点头,对着陆清屿深深鞠了一躬:“阁、阁下好。”
“你认识就好。”伯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我问你,你们星漫阁最近封了一部作品,叫《溺于信息素》,作者叫屿是吧”
佐敦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
这部作品涉嫌违反《雄虫隐私保护法》,有举报者让平台立刻处理。
他们法务部评估了一下,觉得确实有风险,就发了封禁通知,还按照雄保会的要求,给作者发了传唤函。
一切都很正常啊。
“是、是有这么回事……”佐敦小心翼翼地回答,“这部作品因为涉嫌……”
“涉嫌什么?”伯德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这位作者是谁?”
霍顿愣住了。
他看了看伯德,又看了看陆清屿,什么意思,这个作者不是一位雌虫吗?会长怎么这个反应?
就在这时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地炸开了。
“屿”。
佐敦猛地看向陆清屿。
“不、不会吧……”
佐敦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陆清屿看着他那副天塌了的样子,终于开口了。
“佐敦先生,是吧?你不用紧张,我就是想知道,我的作品到底哪里违规了?”
佐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他能怎么说?说你的漫画里雄虫太不符合现实?说雌虫不应该对雄虫做那些事?说画面太……?
可问题是这位阁下是雄虫。
S级雄虫。
还是泽菲尔上将的雄主。
他画的那些东西,会不会是……佐敦不敢往下想了。
“阁、阁下……”佐敦硬着头皮开口,喉咙干涩得像含了一嘴沙子。
“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我们不知道《溺于信息素》的作者是您……我们以为……”
“以为我是个雌虫?”陆清屿替他说完了后半句。
佐敦的汗流得更凶了。
陆清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很淡,看不出喜怒。
“所以呢?”他歪了歪头,“因为是雌虫,就可以随便封禁、随便起诉?”
佐敦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伯德在旁边急得直搓手,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一个劲地给佐敦使眼色。
佐敦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一点作为负责人的理智。
“阁、阁下……”佐敦的声音有些干涩“您的作品我们看过,确实……确实有一些画面比较……大胆……”
他小心翼翼找措辞,生怕哪个字得罪了雄虫阁下。
“比如呢?”陆清屿歪了歪头,带着好奇,像是一个认真求教的学生。
佐敦不知如何是好,只得硬着头皮,从随身的终端里调出了被封禁的漫画页面。
佐敦将画面一一往下滑动
最终画面定格在,雄虫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
背部线条优美,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军雌俯在他身上,嘴唇贴在他耳廓,手停留在
深处……
伯德的脸色已经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速效救心丸。
佐敦咽了口唾沫,说道,“在任何公开传播的内容里,不得以文字、图像、影像等形式对雄虫有冒犯的行为。”
“所以呢?”陆清屿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所、所以……”佐敦的声音越来越小,“您这漫画里的内容……不太合适……”
“不合适?”陆清屿终于抬起眼,看着佐敦。
“佐敦先生,我问你一个问题。”
“您、您问。”
“你结婚了吗?”
佐敦一愣:“结、结了。”
“有伴侣?”
“有……”
“那你和你的伴侣,每天晚上盖着被子纯聊天?”
佐敦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清屿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我画的这些,哪一样不是伴侣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亲吻、拥抱、亲密接触,这些在虫族法律里,是违法的吗?”
“不、不是……”
“那为什么我画出来,就成了侵犯雄虫隐私?”
佐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陆清屿没给他机会。
“是因为你们觉得,雄虫不应该被画成那样?”陆清屿的语气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雄虫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可触碰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对吗?”
“所以当你们看到一只雄虫主动靠近雌虫、主动亲吻雌虫、主动邀请雌虫共度良宵的时候,你们的第一反应不是这是伴侣之间的私事,而是,这有损雄虫的尊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虫。
“可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雄虫的尊严,到底是谁定义的?”
没有人敢接话。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伯德他们喘气的声音。
陆清屿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至于你说的这些内容”
他伸出手,指尖在数据板上轻轻滑过,停在那张塞拉斯和艾莱斯温存的画面上。
“这不是我编的。”
佐敦一愣:“什、什么?”
陆清屿没有回答他。
他转过身,看向泽菲尔。
泽菲尔一直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从佐敦拿出数据板的那一刻起,泽菲尔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画面上。
那些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
一张张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点火。
那些画面……
泽菲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次睁开眼,那双银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暗火,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陆清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飘飘的,带着一丝笑意。
泽菲尔侧过头,看向他,就听见他说。
“这不是我编的。”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和我雌君的日常。”
泽菲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
陆清屿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佐敦和伯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日常而不是这么私密的事。
“你们封禁我的作品,说我的内容侵犯雄虫隐私。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画的都是我和泽菲尔之间真实发生过的。”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佐敦张大了嘴,伯德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两虫齐刷刷地红了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阁下也太大胆了吧
泽菲尔更是僵住了,一动不动的。
只是他的耳尖在发烫,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脖颈,像是有火在烧。
陆清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炸药,落在他紧绷的神经上,噼里啪啦地炸开。
日常。
某些画面在他脑海里飞速闪过。
泽菲尔的喉结控制不住的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精神海在翻涌,不是疼痛,是某种更滚烫的东西。
像是有什么要从胸腔里冲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行压下那股躁动。
不能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