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在狄莫希的书房里枯坐到半夜。
书房里一直没开灯,诺亚从小就怕黑,一到黑夜他都会不管不顾地掀开狄莫希的被子钻进去,把脸埋进那温热宽阔的胸口。
那时候狄莫希醒来,也只会无奈又纵容地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发顶,含糊地哄一句“诺亚别怕”,然后继续沉沉睡去。
那时候他们之间干干净净,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他还是那个可以名正言顺赖在哥哥怀里撒娇的小雄子,狄莫希还是那个把他捧在手心里、遮风挡雨的大哥。
可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刻起,一切都变了味。
也许是第一次用那种黏腻滚烫的眼神去描摹狄莫希轮廓的时候,那不再对他的孺慕,而是一种对狄莫希的觊觎。
他在等,像守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等狄莫希回来。
窗外的月光从窗的这头爬到了那头,诺亚蜷缩在狄莫希那张宽大的皮椅里,膝盖抵着胸口,白色的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侧,遮住了大半张苍白的脸。
忽然楼下传来引擎熄灭的声响。
诺亚身体猛地绷紧,那是狄莫希那辆黑色悬浮车独有的低沉轰鸣,他听了很多年,闭着眼都能分辨出来。
那声音一路延伸至主楼门廊,然后归于死寂。
诺亚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膝盖,指节泛白。
紧接着是脚步声 管家模糊的汇报声,然后是另一道更低沉沙哑,带着满身疲惫与寒意的声音。
狄莫希。
诺亚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
从楼梯口到书房门口
一、二、三……
他在心里默数。
数到三十五的时候,脚步声停了。
诺亚看向门口
狄莫希推开门
门缝里漏出的微光映出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诺亚抬起头,隔着晦暗不明的光线,四目相对。
狄莫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肩线笔直,将那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线勾勒得恰到好处。
红色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轮廓分明的脸。
他站在那里,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那是常年身为瓦伦丁家族族长而积累的威压。
诺亚看着他,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他没有移开目光,像是要把狄莫希刻进脑海里,尽管他一直都在。
而狄莫希一开门,目光就停在他身上,那凌乱的白发、泛红的眼眶、皱巴巴的校服以及在那双光裸,蜷缩的脚上扫过,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迈步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落锁。
狄莫希走到书桌后,他没有坐对面的椅子,而是在诺亚身旁坐下。
一坐下他清晰地闻到狄莫希身上那股味道,淡淡的,还有一丝属于另一个虫的酒香,是雄虫的。
他去见了那个雄子。
他们喝了酒。
诺亚一想到他去见那个虫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酸涩。
狄莫希不知道这些靠在椅背上,侧头看他。
深红色的眼眸在台灯暖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看不出情绪,姿态放松。“怎么回来了?”
诺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排练了无数遍的质问全都堵在嗓子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去了。”最终,他只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
狄莫希看着他,他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所以没有否认:“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诺亚的手指攥得更紧,“你要去见雄子,你要联姻了……”
诺亚越说越激动。
“诺亚。”狄莫希见此出声打断他,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你过界了。”
四个字,你过界了,狠狠扎进诺亚的心脏。
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校服衣领上“你瞒着我去见别的雄子,你说我过界了?”
“不是别的雄子,是联姻对象。”狄莫希的声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这是瓦伦丁家族的事。”
“那我呢?我算什么?”诺亚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急,右膝传来一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
他站在狄莫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拔高。
“注意你的态度。”
“我的态度,我不许你去见那个雄子!我不许你联姻!”
狄莫希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眸里暗潮翻涌。他缓缓站起身,比诺亚高出大半个头,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笑着说“你不许?诺亚,你用什么身份跟我说这三个字?用什么的身份,来管我娶谁不娶谁?”
他往前逼近一步,诺亚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
狄莫希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交缠。
他低头看着诺亚,声音低沉得可怕:“诺亚,你的恋哥癖什么时候才能好?快正常一点。”
诺亚见他直接说出口“我没有病!”他死死盯着狄莫希,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嘴角却弯起一个破碎又决绝的弧度。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你。不是依赖,我想要和你过一辈子。”
“这世界上什么才是正常的?两个没有感情的人因为利益在一起叫正常吗?”
“够了!”狄莫希的声音像一把刀,生生切断了他所有的剖白。
“你看,你连听都不敢听。”诺亚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你怕什么?怕听了会心动?怕听了会忍不住?”
“诺亚,闭嘴!”
“我不闭!”诺亚往前一步,直视着那双翻涌着暗潮的眼睛,“你让我把憋了十几年的话都说完,我爱你,爱了你十几年我……”
“我让你闭嘴,听不懂吗?诺亚”狄莫希上前伸手捏住他的脖子。
“让我闭嘴?狄莫希,你凭什么?”
“就凭我是你雌兄!”
“雌兄就可以决定我能不能说话?雌兄就可以……”
“我说够了!”狄莫希猛地抬起手。
诺亚以为他要打他,闭上了,迎接痛的到来
但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攥得泛白,青筋暴起,最终没有落下来。
诺亚睁开眼,看着那只颤抖的手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悬在半空的手,冰凉的指尖穿过狄莫希的指缝,十指相扣。
“你怕我说出来,你就没办法再骗自己了。”
狄莫希的手在他掌心里剧烈地抖了一下。
“诺亚,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在告诉你,我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变。”
诺亚踮起脚尖,嘴唇朝狄莫希靠近。
一寸,两寸。
就在即将碰到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