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网上的讨论,从庭审前夜就开始发酵了。
有人开了盘口,赌周清玄会不会当庭反驳雄保会法务代表,赌几位雌虫谁会第一个在旁听席上站起来,赌庭审结束后会不会有新的吻痕照流出。
赔率最高的一项写着“雄主当庭提出上诉新证据,直接推翻雄保会质询资格”——有人跟帖说这条赔率这么高是因为雄保会不可能被推翻,紧接着就被人怼了回去“你忘了上次他怎么让双院士合上审查草案的?”
傍晚时分,加密频道里,莱因哈特的终端亮了起来。虫皇的私虫通讯,措辞一如既往地简洁:“准备得如何了?”
莱因哈特把庭审预案的最后一版同步过去,附了一句:侧门安检由皇室安全部直接管辖,律师团队已就位。
虫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一句更短的话:“需要出面吗?”
莱因哈特回了三个字:不需要。又补了一句:他会赢。
虫皇没有再回复,但他的头像亮了很久才暗下去。
财政部顶楼,克莱德正在逐条核对最后一批财务冻结令。
皇后推开办公室门时,他刚摘下眼镜。
还没等他站起来,皇后就摆了摆手,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在他桌上。
“你姑姑不是来查账的。”她靠在桌边,指尖摩挲着虎口那道狰狞如蜈蚣的旧伤疤“你们准备了什么预案。”
克莱德把营养方案和体能恢复指标调出来投在屏幕上。
皇后逐条看完,没挑出什么毛病,只在最后说了句“那孩子体质太差,你们几个自己也得撑住”。
克莱德把她的话逐字记进了备注栏:皇后建议——庭审期间所有雌虫需同步保障自身状态。
皇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我当年在边境线上一对七的时候,靠的不是什么预案,是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去。他知道你们在等他回去。”
雄保会内部会议室里,泽维尔·林坐在长桌最边缘的位置,面前摊着霍尔提前拟好的旁听席座次表。
他的笔尖悬在一行名字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塞尔温·瓦伦。这个名字不在正式出庭名单上。
霍尔替他留的也不是随行人员的“临时借调”位置。
霍尔是中央法庭的边缘工作人员,他能接触到的只有法院后勤系统里那些不起眼的漏洞,比如垃圾清理工的轮值排班。
他给瓦伦留了一道后门,不是通向法庭内部,而是通向法院外围。一条垃圾清理工专用的勤务通道,没有安检,没有精神力扫描,只有凌晨时分垃圾运输车进出时才会被短暂激活。
瓦伦不需要进入法庭。他只需要进入法院,只需要他的精神力覆盖范围能够触及那三个牺牲品。
泽维尔知道瓦伦想干什么。
那三只雌虫文员的精神力安抚配额数据是他亲自从雄保会内部档案里调出来的——长期缺乏安抚,精神海裂缝宽度均已濒临虫化边缘。
他逐条核对过她们的病历,知道她们上一次接受正式安抚是在很久以前。
他把这份数据交给了瓦伦。不是因为瓦伦胁迫他,是因为瓦伦答应他,事成之后替他保住雄保会法务顾问处副手的位置。
他是D级雄虫,职权级别不高,平时在正式公文上连签字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权力是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爬到手的,他不能失去它。比起那三只他连名字都记不清的雌虫,他更害怕自己重新变回那个无权无势的边缘雄虫。
他放下笔,把那份座次表推到一边,翻出之前被驳回的匹配系统修正草案,在附件末尾加了一行字——建议对已匹配雄虫进行定期资格审查,资格审查标准参照旧版《雌虫行为规范》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二条。
他知道这些条款已经被撤销了。但瓦伦要他写,他就只能写。
霍尔坐在他对面,正把最后几张旁听席入场券按编号排序。
那套垃圾清理工的旧制服和一张伪造的勤务通行证已经按照瓦伦的要求,放在了一个偏僻的公园里面,至于瓦伦有没有去那,那就跟他没有关系了。
他在这桩交易里只负责后勤——和以往任何一次帮贵族议员们调整座次排位时一样,只是顺手。
第七区地下管道深处,冷凝水沿着生锈的管壁往下滴。
塞尔温·瓦伦把最后一支精神力催化针剂举到眼前,就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工业照明灯看着针管里淡蓝色的药液。
这就是他最后的筹码。他不需要进入法庭。泽维尔替他调出那三只雌虫的安抚配额数据,霍尔替他留了一条垃圾清理工的勤务通道——他只需要在开庭前进入法院,找一个离旁听席足够近的角落,把针剂推进静脉。
他的精神力会在药剂催化下短暂地攀过S级门槛,覆盖范围刚好能触及旁听席边缘那三个被长期剥夺安抚配额的雌虫。让她们在法庭上当着全帝国的直播镜头虫化失控。
他会在得手之后沿着那条垃圾清理工的通道离开法院,坐在第七区的地下管道里,透过碎屏终端上的直播画面看周清玄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三只被他的精神力亲手推向虫化边缘的雌虫。
他把针剂放下,拿起便携终端。
碎屏上亮着一组照片——厉烽·烬渊在纪律审查会上翻简报的侧影,埃里希·夜煌端咖啡经过情报局走廊时下巴上那圈深红齿痕,克莱德·奥伯斯坦在财政部电梯口的动图,伊索·星澜在边境风沙里抱着吉他发语音条的抓拍,莱因哈特·晨星在枢密院附署皇室声明时领口那枚端正的金色晨星徽章。
他花了很长时间把这组照片逐张下载,然后用一款早已停更的图像处理软件把那个鸠占鹊巢的家伙的脸换成自己的。
每一张。逐帧校准,调整唇形,拉低下颌弧度,把自己的轮廓嵌进那些被注视、被触碰、被回应的角度里。
然后他对着这组改过的照片做了很久难以启齿的事。
结束后他低头看着自己指间那团黏稠的玩意,嘴角勾起一道癫狂而餍足的弧度。
“以后这种事,厉烽他们会抢着替我做的。”
他们会的。等他把那个冒牌货从匹配系统里彻底抹掉,等他把一切拉回正轨,他会好好待他们。他们也会这样看着他——不是看那个病秧子的眼神,是看他,只看他。
他把那只沾了那玩意的手随意地在裤管上擦了擦,重新拿起终端,翻出那份被他反复修改过无数遍的帝国法典旧版条款。
旧版《雌虫行为规范》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二条——关于雌虫在婚后不得拒绝雄虫任何合法指令的原始条文,关于雄主对雌虫享有合理惩戒权的原始条文,关于雌虫婚后公民资格自动注销的原始条文。
泽维尔替他写进修正草案附件里的正是这几条。它们已经被撤销了,但没关系。
只要他在法庭上证明周清玄连匹配资格都是假的,这些旧条款就会被重新拿出来讨论。
他只需要让那三只雌虫在旁听席上虫化,周清玄就会在全帝国面前被迫出手。
周清玄必须出手,他是全场唯一一个S级雄虫,是唯一一个能把即将虫化的雌虫拉回来的雄虫。如果周清玄去做了,F-的体质会要了他的命;如果他不去做,帝国就会强制将他们匹配取消。
无论哪一条路,周清玄都将会失去一切。
他关掉终端,把针剂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靠在冰冷的管壁上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嘴角还挂着那道癫狂而餍足的弧度,像是在提前品尝胜利的滋味。
他忘了上辈子所有的一切。
忘了他曾经坐在庄园大厅里对着几只雌虫下命令时从来没有换回过任何一个回应的眼神。
忘了上辈子每一次赢,都是靠帝国法典里那些冷冰冰的条款——不是靠他自己。
他只是把那份旧版法典往怀里又塞紧了几分,把针剂的位置正了正,靠在管壁上,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