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周清玄陷入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感觉自己在空中飙着。耳畔不断传来阵阵熟悉的哭声。
周清玄在哭声中睁开眼睛，刚想说什么，系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宿主，天道的裂缝已经修复了40%了。他已经有多余的力量，带回你到过去看看了。】
周清玄没有说话，他在睁眼的一瞬间，就认出了哭声的主人。那是他的母亲。
记忆里的母亲，做事总是雷厉风行，身为军人的她很少有情绪上的波动。唯独对他这个儿子，可以算的上是溺爱。
可此刻，她却是抱着自己的相框嚎啕大哭。
周清玄下意识地飘了过去，伸手想擦干母亲脸颊上的泪，但是手却穿了过去。他撇了撇嘴，有点不开心了。
“是不是，我当初再强硬一点，他就不会去做一名缉毒警察了？是不是就按照我给他安排的人生走下去了？”
熟悉的男声在一旁响起，周清玄猛地转头，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他的父亲，那个从来不苟言笑，对他严厉的父亲。此刻却是头发全白了。
他看到父亲摸着自己的照片低喃“哪怕他恨我，不理我，也好过丢到性命。”
“清玄是个好孩子。”周清玄看了过去，只看到那个背挺直了一辈子的爷爷，此刻佝偻着背，擦着一块手表，周清玄认了出来，这是他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周清玄看了一圈，看来自己牺牲消息已经传了回来，只是自己当初那个惨样，周清玄希望自己的家人没有看到。
周清玄飘到父亲面前，他一直知道父亲对他的好，只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怎么表达。
周清玄想到，他当初给父亲买了一块怀表，那是他在卧底的时候，在一个小镇子上发现的，在发现自己有可能暴露的时候，他偷偷的将表和消息一起递了出去。
不知道他的同事有没有交给父亲。
【宿主，你想和他们说说话吗？】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点激动【我可以卡个BUG，让你们见上一面，但是时间只有10分钟。】
“麻烦你了。”
话音落下，周清玄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客厅中央。
“清玄？”周清玄母亲，第一个发现突然出现在客厅中间的周清玄。
“妈，爸，爷爷。”周清玄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这是，怎么回事。”父亲颤抖着手，想碰碰周清玄，但是却从周清玄身体里穿了过去。
“阿玄？”母亲看着周清玄，声音轻的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周清玄看着母亲通红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我在一个新的世界，重生了，那边挺好的，有很漂亮的花。”
母亲还想说什么，父亲却先开了口。他的手指虚虚地搭在周清玄的手上，明知道碰不到，却固执地不肯收回去。
“有人照顾你吗？”
“有。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周清玄看着父亲满头的白发，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扎进了胸口“爸，你的头发……”
“没事，没事。”父亲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抖，却还是努力扯出一个笑来“你过得好，爸的头发就黑回来了。”
“爸。”周清玄的眼眶红了“那你说话要算话，我在那边真的过的很好。”
父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爸…答应你，头发会黑回来的。”他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不过那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
爷爷把手表擦了又擦，颤巍巍地抬起眼“阿玄啊，在那边……有没有人欺负你？”
“没有，爷爷。”周清玄飘过去，蹲在爷爷面前。他的身体穿过了沙发扶手，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一个蹲着的姿势，仰着头看着老人佝偻的身影“没人欺负我。而且您看，我现在都能穿墙了，多厉害。”
爷爷被他逗笑了，伸手想摸他的头，却只摸到了一团空气。
老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收了回去，攥紧了那块手表。
“爷爷，那块表……”
“我知道是你送的。”爷爷低头看着手里的表，声音沙哑“我家阿玄送的，我怎么会认不出来。爷爷天天戴着，走得可准了。”
周清玄低着头，好一会儿没说话。
“妈，”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又挂上了那个笑，“你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我跟你说，我现在不上班都有钱花，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躺赢。”
母亲被他气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你这个小混蛋，就知道哄我。”
“我说真的。”周清玄认真地看着她“妈，我从来没后悔过。那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你当初没有强留我，是对的。谢谢你，没有强留我。”
母亲捂住了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父亲伸手揽住了母亲的肩膀，抬头看着周清玄：“儿子，你在那边……要好好的。”
周清玄看着父亲。这个一辈子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却还是拼命绷着那张脸，像是在维持最后一点做父亲的体面。
“爸。”周清玄站起来，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我……我那会儿，拜托同事给你带了块怀表，你收到没？”
父亲愣住了。
“我卧底的时候，在一个小镇子上看到的。”周清玄的声音很轻“那个小镇子很偏，没什么好东西，但那块表我一看见就觉得很适合你。表盖上刻着一棵树，你名字里有个树字。”
父亲的手抖得厉害。他慢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怀表。
“收到了。”父亲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一直……贴身带着的。他们说这块怀表肯定对你很重要，一看到表盖上的树，爸什么都明白了。”
“爸，它陪你，就是我在陪着你。”周清玄看着父亲，眼睛里有光在闪“爸，以前我不懂事，总觉得你对我太严厉。后来我才知道，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你那会儿是不是想跟我说，当缉毒警察太危险了，但你怕说了我反而更要去，所以你就什么都没说？”
父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是。”他说“你跟你妈一样，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想说，但我怕我说了，你就真的不回家了。”
“我回家了，爸。我现在回家了。”
父亲再也绷不住了。他把那块怀表贴在胸口，弯着腰，哭得像个孩子。
老爷子在旁边擦着泪，伸手拍了拍父亲的背“别哭了，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让他看见你哭成这个德行，像什么话。”
可他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手表的表盘上。
“爷爷，”周清玄的声音轻飘飘的“对不起，没有陪着您。”
“胡说。”爷爷抹了把脸，努力坐直了佝偻的身子“你是我们家的大英雄。爷爷走到哪儿都跟人说，我孙子是烈士。”
他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哽住了“爷爷只是……偶尔会想你，就偶尔。”
“我知道。”周清玄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透明的手指“我知道你们都会想我，我也想你们。”
系统在他意识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宿主，还剩三分钟。】
“我得走了。”周清玄抬起头，挨个看过去，爷爷，父亲，母亲。
母亲猛地站起来，朝他扑了过来，身体却穿过了他。
“清玄——！”
周清玄站在那里，身体越来越透明，却还是冲她笑了笑“妈，你多注意身体，别再熬夜了，膝盖疼的时候就少走几步路。爸，爸你要多吃点，你太瘦了。爷爷，要多晒晒太阳。”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像被风吹散的雾。
“我爱你们，一直都爱。还有我在那边真的过的很好，你们也要好好的。”
最后一点光消散在空气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那块怀表，还在父亲的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走着，像是谁的脉搏，还在某个遥远的世界里跳动着。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轻声问。
“我很好，谢谢你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