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霞光漫过庄园雕花栏杆,晚风卷着庭院里星兰草的淡香,悄悄漫进落地窗。
克莱德踏进大门时,周身还裹着财政部整日伏案的倦意。
笔挺的军礼服外套沾着细碎文件墨粉,肩线绷得紧实。
连日高强度操劳,让他眼底覆着一层淡青疲惫,唯有神情依旧维持着财政官独有的沉稳规整。
一进门,客厅里氛围格外安静。
埃里希慵懒斜靠在沙发里,指尖随意搭在膝头,抬起头,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漠然垂落。
两虫相识多年,默契早已刻进骨子里。
克莱德跟他共事多年,一眼就看懂了,这家伙要说的事,绝对是噩耗。
克莱德捏着终端的手指微微用力,声音平静,听不见半分慌乱。“出什么事了。”
“雄主知道你擅自吃药的事了。”
克莱德喉结滚动,声音低了几分“……他知道多少。”
“全部。”埃里希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同情,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情“服用时长、过量剂量、刻意隐瞒不报,连军医长的记录他全都看过了。”
他顿了顿,看着克莱德的脸色,慢悠悠补了致命一句“今早餐厅里,雄主就一直在等你回来,慢慢算这笔账。”
像是怕他还不够清醒,埃里希又轻声追加“星辰今天也在家。”
话音落地的瞬间,楼梯转角传来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
埃里希和克莱德同时抬头望去。
莱因哈特从二楼缓步走下。
他没戴平日里标志性的发夹,几缕铂金色碎发散在额前,衬得他温润无害。
领口微敞,一圈清晰又刺眼的咬痕明晃晃露在外面。
他脸上神情依旧从容淡定,仿佛刚从枢密院开完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会议。
看到那抹暧昧的咬痕,埃里希飞快的扫视克莱德一眼,心底瞬间了然。
完了。
他这位素来沉稳缜密的好友,这次死定了。
即便还不清楚全部细节,克莱德也已经浑身泛凉,后颈莫名发紧。
他太了解莱因哈特·晨星了。
这位首席幕僚在枢密院最擅长的就是在不违逆任何规则的前提下,把所有资源都调配到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向。
再想起此前群聊里,埃里希和伊索那些诡异对话。
他不知道伊索到底买了什么东西。
但此刻,克莱德生平第一次生出了近乎狼狈的、想要转身逃离庄园的冲动。
“雄主呢?”克莱德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镜片后的深灰色眼睛已经带上了几分警惕。
“睡着了。”莱因哈特径直走到沙发主位旁坐下,姿态松弛,神情淡然。
听着他平稳得近乎冷漠的语调,埃里希在心底疯狂庆幸。
还好,他排在莱因哈特前面。
还好,这次被清算的不是自己。
心情不错的埃里希,还顺便给莱因哈特也泡了杯咖啡。
莱因哈特接过埃里希递来的咖啡,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语调平稳得近乎淡漠,仿佛在陈述一份与己无关的天气报告“伊索买了很多小玩具,雄主原本很有兴致,想先在我身上试试。”
他抬眼看向克莱德,琥珀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的腹黑笑意,快得都抓不住,却又字字戳中要害“因为我确实不擅长这类东西,很温和的推掉了。”
他顿了顿,慢悠悠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地补上最后一刀“雄主觉得买都买了,不用就丢,着实有些浪费。”
埃里希和克莱德都沉默了。
鬼都听的出来,是什么意思。
莱因哈特这哪里是推掉试用,分明是把所有火力,干干净净、毫发无伤地,全部引到了克莱德身上
克莱德觉得自己的后槽牙要咬碎了。
莱因哈特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首席幕僚明明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平息雄主的怒气,却偏偏选择了对自己最有利、对他最不利的那一种。
不是借刀杀虫,是借雄主的床,清他的场。
“莱因哈特·星辰。”克莱德的声音平稳而克制,但直呼其名这个动作本身就说明了一切“你不帮忙就算了,你居然还拱火。”
“我有吗?”莱因哈特端着咖啡杯,表情纹丝不动“伊索的小玩意,我的确不擅长。更何况,你惹雄主不开心是真。”
“适当接受惩罚。”他唇角上扬“有助于家庭和睦。”
埃里希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在莱因哈特锁骨上那圈牙印和克莱德逐渐发青的脸色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发出了一声介于同情和幸灾乐祸之间的嗤笑。
他不是在笑克莱德——至少不完全是。
他是在可怜伊索。
伊索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买的那箱快递,如今发挥着怎样的作用,也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克莱德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在对面单人沙发上坐下,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后悔。”
他不后悔擅自超量服药,因为他压根不愿意雄主醒来后,还为他的精神海紊乱而操心。
哪怕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
莱因哈特和埃里希都沉默不语。
他们都懂。
换位思考,若是他们身处当时情况下,也会毫不犹豫,做和克莱德一样的事。
周清玄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客厅里的三只军雌同时收了声。
他换了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刚睡醒的发梢还有点翘。
眼里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克莱德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他走到沙发前,埃里希立刻起身把靠窗最好的位置让出来。
周清玄坐下后没有看克莱德,只是偏头对莱因哈特说了一句“我渴了。”
莱因哈特起身去倒温水,动作自然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事实上他确实每天都在做。
克莱德早在周清玄下楼的时候,就站了起来。
他指尖在裤缝边缘停了又停,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很少被外虫察觉,但在场的每一只虫都看得一清二楚。
“雄主,关于那两周的精神海稳定剂……”他开口,声音依然平稳。
“明天再说。”周清玄接过莱因哈特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扭头安静地看着他“你今天在财政部盯了一整天,累了。先去洗澡,把衣服换了。”
不是质问,不是责难,是让他去洗澡换衣服。
克莱德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埃里希在旁边极轻地咳了一声。
那声咳嗽翻译过来大概是:别争辩,听话。
“……是,雄主。”克莱德转身朝楼上走去,脚步依然平稳,但是背影里透露着一股慌乱的气息。
等克莱德的背影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周清玄才靠回沙发里,忍不住弯眼闷笑了一声。
埃里希在旁边坐下,犹豫了半秒,伸出手把周清玄额前那撮翘起来的碎发轻轻按下去。
周清玄没有阻止,但嘴角弯了一下。
厉烽进门的时候,军靴踩在玄关地板上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他刚从军团回来,军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被等离子炮后坐力磨出来的旧伤疤。
他扫了一眼客厅,埃里希靠在雄主旁边,姿态松弛得像个刚休完长假的普通军雌;
莱因哈特端着咖啡杯,锁骨上一圈牙印,发夹没戴,表情依然从容,但怎么都掩不住那股餍足的气息;
本该在家的克莱德,此刻却没有看到身影。
“奥伯斯坦,做错了什么吗?”厉烽把军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声音不高,但一如既往地精准。
只一眼,厉烽就摸清了全部局势。
这是军团长刻入骨髓的战场直觉,不需要汇报,不需要证据,只靠氛围,就能判明“战况”。
“擅自超量服用精神稳定剂,刻意隐瞒不报。”埃里希飞快概括,精准利落。
厉烽解开领口最上面那颗扣子,在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嘴角那道惯常紧绷的线条极其微弱地松动了一下,不是同情,是了然。
“立立规矩,有助于家庭和谐。”随即看着莱因哈特,气像是在审阅一份军情报告“星辰,你拱了多少火。”
莱因哈特端着咖啡杯,语调平稳“雄主睡着后,我把伊索买的玩具重新归了一下类。按刺激强度和上手难度分了三档,附了使用建议。”
“几页。”
“八页。”
埃里希在内心给躲在外面的伊索,点上好多根蜡烛。
周清玄睁开眼,偏头看向厉烽,忽然开口“你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军团那边有什么事?”
“月底演习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厉烽的灰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声音沉稳而笃定“家里的事,比军团重要。”
周清玄弯起嘴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厉烽搭在膝盖上的手背。
厉烽翻过手,把那只手稳稳合在掌心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拇指在周清玄无名指的婚戒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克莱德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衬得他整个人比穿军装时更清瘦了几分。
眼镜重新戴上了,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湿发贴在额角,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幕僚的锋锐,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走到客厅,瞬间僵在原地。
厉烽、埃里希、莱因哈特,已经各自落座。
整个客厅里,只剩下唯一一个位置。
正对着周清玄,距离最近、毫无遮挡、摆明了就是‘受审席’。
克莱德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别无选择,只能迈步走过去,静静坐下。
周清玄看着克莱德坐定,忽然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那个笑让克莱德的后脊瞬间绷直,也让厉烽的警惕了几分。
“既然虫都到齐了,那我们来聊聊伊索的快递。”他拿起莱因哈特整理的那份清单,抖了抖。
看了看厉烽,又看了看克莱德,最后视线停在克莱德身上。
然后笑眯眯的把这几页纸递给克莱德“今晚你可以研究一下,看看你喜欢哪几款,明天我们可以试用一下。”
随后又看向厉烽“你也是。”
随即看了一眼莱因哈特,似乎是在说,看我按你教的做了,还顺便把厉烽拉下水。
莱因哈特看着周清玄这个样子,忽然觉得接下来的几天,某虫可能不太会好过了。
克莱德·奥伯斯坦坐在那张正对着雄主的椅子上,无处可躲。
他忽然无比清晰的意识到,明天,他不会很好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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