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玄的一条消息发出,散落星际各方的五只军雌,在截然不同的场景里,近乎同一秒骤然停住了所有动作。
边境谈判桌前,气氛僵持紧绷。
莱因哈特指尖抵着谈判文件,目光漫不经心,终端提示音轻响的瞬间,他那双鎏金琥珀色的眼瞳骤然沉了下来。
他避开对面异族的视线,低头将短短一行消息,一字一句反复读了三遍。
温润儒雅的假面彻底淡去,唇角惯有的温和弧度死死抿平,敛尽所有笑意与从容。
冰凉的咖啡入喉,苦涩浸透五脏六腑,却压不下心底翻涌的归意。
他抬手锁屏,抬眼时已然恢复沉稳,声线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直接终结僵持的谈判“速战速决,今日敲定所有议程,全员待命,即刻返程。”
对面列席的克莱德心头一紧,他还没来得及看终端。
但是此刻,他也不需要看了,能让素来沉稳克制的莱因哈特乱了节奏、不惜强行推进谈判的,唯有他们的雄主周清玄。
帝国军团总部,最高级别军演部署会议正在进行。
满室将官肃然端坐,唯有厉烽低沉冷硬的声线回荡全场,字字铿锵,气场慑虫。
终端微光一闪。
厉烽垂眸一瞥,素来覆着冰霜的灰眸猛地一缩,周身凛冽气场瞬间被浓烈的担忧裹挟。
他久久凝着屏幕上的消息,指节不自觉收紧,心底翻涌着不安与惶恐,生怕等来最坏的结果。
副官屏息凝神,以为最高指挥官发现了部署漏洞,大气不敢喘。
半晌,厉烽收起终端,继续安排军务,语调依旧沉稳威严、滴水不漏。
可所有参会的高阶军官都敏锐察觉,素来冷硬的军团长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灼。
星际顶流巡演后台,喧嚣忙碌。
伊索一身华丽耀眼的演出服衬得容貌绝美,银紫色长发散落肩头,只差片刻就要登台开演。
经纪虫在门外频频催促,全场观众已然就位,万众期待。
可当他点开终端,看清那条消息的刹那,漂亮的银紫眼瞳瞬间泛红,鼻尖微酸。
台上的星光、千万粉丝的追捧、极致的荣光,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浮云。
他默读消息两遍,压下心底翻涌的思念与忐忑,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镜中。
镜中少年褪去了偶像刻意的甜美温柔,眉眼间沉淀出军雌刻入骨髓的沉静与坚毅。
“伊索·星澜,你要相信雄主,不要慌。”
推开门,万丈聚光灯瞬间笼罩其身。
他扬起恰到好处、惊艳全场的明媚笑容,接住满堂欢呼。
无虫知晓,这位万虫追捧的顶流心底,正一遍遍地默念着最虔诚的承诺:
雄主,等我,我立刻回到你身边。
第一军团边境驻防指挥所,烈日灼灼。
埃里希独自坐在室内,指尖利落拆解、擦拭着配枪,动作熟练冷冽,满身铁血戾气。
终端提示音突兀响起。
他低头望去,拆解到一半的枪械,骤然僵在手中,停滞数秒。
冰冷的机械零件触手冰凉,却抵不过心底骤然炸开的情绪。
他沉默地将枪管归位组装,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抬眼遥遥望向遥远的中央星、望向银月庄园的方向。
窗外数万军雌烈日操练、铁血铿锵,可他眼底、心头,只剩下那一个虫的身影。
他没有回复消息。
他太清楚自己,只要指尖触上输入键,心底压抑的执念就会彻底失控,让他不顾一切启动悬浮车,横穿整片星域,狂奔回雄主身边。
周清玄说,最后一次。
埃里希望着中央星的璀璨天光,眼底偏执又虔诚。
雄主,我信你,但是这是最后一次。下一次,不允许阻拦我。
远在星际各处的五颗心,此刻朝着同一个方向,遥遥奔赴。
中央星皇家宴会厅,灯火璀璨,奢华至极。
穹顶彩绘流光流转,满地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帝国顶级的贵族雄虫齐聚于此,个个面带得体疏离的笑意,寒暄客套、暗流涌动。
直到宴会厅正门被推开,周清玄缓步走入的瞬间——全场所有交谈声,骤然低哑三分。
全场目光齐刷刷汇聚而来。
这只凭一己之力舌战旧贵、掀翻雄保会、搅动整个帝国格局的年轻雄虫,此刻身着笔挺规整的正装,是莱因哈特亲手为他叠烫整理的模样。
领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端,乌黑的发丝衬得眉眼清隽干净,深棕眼瞳沉静温润,澄澈无害。
他立在满堂浮华之中,如收锋入鞘的绝世利刃,外表温润如玉,内里藏着无虫敢轻视的锋芒。
曾经在议政厅被他字字揭穿、当众碾压的老牌贵族,纷纷下意识移开目光,心底暗藏忌惮。
几乎同一时间,大皇子埃利奥特、二皇子奥列格,双双撇开身边宾客,快步穿过人群,一左一右朝他走来,下意识将他护在中间。
埃利奥特一身规整礼服,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散漫肆意,开口便是满满的护短“你可总算来了!刚收到莱因哈特的加急通讯,他放话了,今晚要是谁敢把你灌一杯酒,等他回京,大皇子府今年提的几项议案,他一定会好好审查一遍。”
他无奈摊手,眼底却满是宠溺“我这表弟,护起你来,是真的半点情面不留。”
“我也收到厉烽的消息。”
奥列格声线沉稳清冷,言简意赅,字字真心“你体质特殊,忌酒精、忌咖啡因。今晚所有饮品,我替你全挡下,一滴都不会让你碰。”
他从不多言温情,可沉默的守护,远比语言更重。
就在二虫贴身护守之际,三皇子凯恩斯缓步从人群深处走出。
往日在议政厅盛气凌虫、针锋相对的模样尽数褪去,此刻金发矜贵,礼服笔挺,笑容谦逊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他在周清玄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致歉“周雄子,此前议政厅一事,是我偏激狭隘、目光短浅。你当日所言,点醒了我,让我看懂了诸多秩序弊病,也看懂了我雌父的私心。多谢你骂醒我。”
他坦然伸手,姿态落落大方。
周清玄静静凝视他片刻,眼底澄澈无波,心底通透如镜。
他清楚,这场盛大的贵族宴会,本就是一场公开戏台。
凯恩斯的道歉,是演给皇帝看的,是为了洗白立场、博取信任。
而他的从容接纳,是演给全场观望的旧贵看的,稳住局势,以静制动。
片刻后,他抬手轻轻回握,唇角扬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有礼有度,不卑不亢。
接下来的半小时,周清玄被两位皇子牢牢护在中央,寸步不离,无缝可钻。
无数贵族雄虫轮番上前敬酒试探,有虫真心敬佩,有虫刻意刁难,有虫暗藏恶意。
每一次,都被埃利奥特懒洋洋却滴水不漏的话语挡回“抱歉诸位,军医长明令禁止,周雄子体质特殊,沾不得半点酒。这杯酒,我替他代了。”
短短片刻,埃利奥特连替六七杯烈酒,面色依旧清明散漫,丝毫不见醉意,护得毫无破绽。
周清玄始终眉眼温和、浅笑从容,看似温顺无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一道阴冷黏腻的视线,从他踏入宴会厅的那一刻起,便死死钉在他身上,从未挪开。
那道视线来自角落的一个雄虫身上。
那虫静立阴影之中,灰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目光阴柔偏执,像在凝视一件近在咫尺、唾手可得的完美藏品,贪婪又冰凉。
良久,希曼唇角勾起阴柔笑意,侧头对身侧侍者低声吩咐数句。
侍者躬身退下,很快端着一托盘澄澈透亮的鲜榨果茶折返。
希曼理了理华贵的礼服,迈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周清玄。
“周雄子,久仰大名。”
“这位是希曼·格雷格伯爵。”一旁的奥列格出声介绍。
“初次见面,你好,希曼·格雷格伯爵。”周清玄出声。
“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知晓你不便饮酒,我特意备了星兰草果茶,无酒无糖,纯粹鲜榨,还望赏脸。”希曼声线阴柔优雅,笑意藏锋。
托盘递至眼前,果香清淡。
可下一秒,周清玄的脑海中,系统尖锐刺耳的警报骤然炸响!
【高危预警!饮品含神经麻痹药剂!无致命性!半个小时后,可短暂剥夺雄虫身体控制权!】
周清玄心底了然。
希曼心思歹毒,并未批量下药,偏偏只在递向自己的这一杯里藏了毒。
温水煮蛙,当众算计,阴毒至极。
他神色未变,眼底依旧干净无辜,没有半分慌乱。
不等侍者递来果茶,他侧身拿起一旁自助台的干净空杯,亲自接了一杯温热白水,抬手朝希曼微微示意。
态度温顺又礼貌,让虫跳不出任何错“抱歉格雷格伯爵,劳你费心。军医长严格嘱咐,我现阶段只能饮用温水,任何果汁茶饮都有碍药效,还望海涵。以水代酒,失礼了。”
埃利奥特瞬间接话,懒散语调里藏着锋芒,精准堵死所有退路“没错没错!军医长原话,谁敢让周雄子乱喝东西,莱因哈特和厉烽回来,我俩第一个遭殃!格雷格伯爵,你可不忍心让我无故挨训吧?”
希曼脸上优雅从容的笑容,瞬间僵硬在脸上。
那一丝破绽极短,转瞬即逝,快得让周遭宾客无从察觉。
但他眼底深处的阴鸷与恼怒,已然疯狂翻涌。
他很快压下戾气,维持体面举杯“既是医嘱,自然不敢为难。是我考虑不周。”
说罢,他仰头饮尽自己杯中果茶,放下托盘,转身离去。
背对众人的瞬间,希曼脸上所有笑意彻底碎裂殆尽。
灰蓝色眼眸阴沉刺骨,死死盯着不远处被众星捧月护在中心的周清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与偏执的恶意。
温柔懂事、干净温顺?
很好。
越是漂亮温顺的藏品,毁掉的时候,才越有意思。
他指尖微蜷,心底落下决绝的算计——
软的不行,那就换硬的。
今晚这场宴会,他一定要得到周清玄。
希曼低头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他原本是打算带瓦伦进来的,但是后来得知皇帝陛下也要出席宴会,就歇了心思。
但是他没有想到,周清玄这么不给他面子,那么也就别怪他了。
“周清玄,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静待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