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卡里的钱,何烨从来只当它不存在。
何烨想过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头两年他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试过。
去银行查转账人信息,柜台的工作人员礼貌而遗憾地告诉他对方信息保密。
他甚至想过报警,可报什么案呢?
有人每个月白给你钱,这不是犯罪,这是匪夷所思。
他一开始认定是哪个粗心的陌生人输错了卡号。
可世界上哪有这么粗心的陌生人,一错就是十年,风雨无阻,分毫不差?
何况银行系统早该核实户名与卡号是否匹配,能连续转账成功,说明对方分明知道这笔钱会给到他手里。
所以世界上还有人在一直关心着自己,对吗……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客厅里的光线一点一点沉没。
何烨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胸口,重新闭上眼睛。
只剩那一声“叮咚”的余音还在脑海里回荡。
周末的窗帘始终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手机里的外卖订单记录了他仅有的生命迹象。
茶几上本该堆放着杂乱的外卖盒,但它们现在都被处理扔在了垃圾桶里,茶几上干干净净的。
是我打扫的吗?或许是吧,没什么印象了。
就这样昏昏沉沉过完了周末。
他不得不来到工位开始工作。
电脑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桌面右下角的消息图标不停闪烁,格外的刺眼,几十条未读消息等着他处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手放上键盘,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复。
可脑子里始终转着另一件事。
不知道郑经理那次没有得逞,下次还会不会找他麻烦。
何烨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出一个字。
辞职的念头愈演愈烈。
要不离这个人远一点,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可房租下个月就要交了,我还得要日常开销。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那张银行卡里的一百多万他一分没有动过。
他自己的存款只够撑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能干什么呢?
何烨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太阳穴。
那种被生活卡住脖子的窒息感又回来了。
正在心里发愁着,便听见一旁的同事在那里聊着八卦。
茶水间离他的工位只隔一排格子间,那两个同事平时就是公司里消息最灵通的人,嗓门也大,说话从不避人。
“你们听说没,郑经理被他老婆制裁啦!”语气极其夸张,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兴奋。
何烨的手一顿。
“真的假的?发生啥了,不会是郑经理出轨了吧?”
另一个同事立刻凑过去,声音压低了半分,但何烨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不只出轨这么简单。”
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又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听说是有人匿名把郑经理私下玩男人的照片发给了他老婆,对,你没听错,男人!他老婆差点要被气死了!当场就炸了!”
茶水间里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压不住的窃笑。
“话说郑经理能走到这个位置少不了他老婆的帮忙呢。”
另一个同事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
“听说郑经理以前长得又帅,工作能力又好,然后才被他老婆看上的,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他岳父当年可是公司的股东之一,你们想想。”
“诶,物是人非啊。”有人叹了口气。
“郑经理现在那个模样我都不想多说什么。啤酒肚,地中海,说话那个腔调……当年到底有多帅我是想象不出来了。”
“也不知道郑经理啥时候会被他老婆给放出来,听说还受了挺重的伤嘞。”
那个消息最灵通的同事啧啧了两声,“脸上挂了彩,手上还绑着石膏,走路一瘸一拐的,昨天有人看见他从家里出来,脖子上还有抓痕呢。”
“也是活该。”
这句话说完,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笑声。
一旁的同事越聊越起劲,从郑经理聊到他老婆,从他老婆聊到公司各个高层的八卦。
不过真实性有待考究。
何烨虽然只在这家公司待三四个月,但早就摸清了这里的八卦规律。
三分真,三分假,还有四分是被添油加醋传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变体。
可不管真假,郑经理被老婆“制裁”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何烨悬着的一颗心暂时放松了下来。
辞职计划也就此推翻。
他重新把手放回键盘上,光标在输入框里不停地闪烁着。
屏幕右下角的消息提示还在闪,但何烨觉得那道光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刺眼了。
“烨哥,郑经理被制裁了,你开心不?”
林霖是上个月刚来的公司的实习生,平时没少遭到郑经理的压榨,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兴奋地跑来问何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