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欲在那栋别墅里颓废了一周。
团团趴在他脚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趴下去。
一周里他没有走出过那栋房子,没有去公司,没有接电话,没有回消息。
公司的副总打了几次电话没人接。
打到倪耀诚那里,倪耀诚说随他去。
直到何烨离开的第八天,倪欲才从沙发上站起来。
太久没动,腿麻了。
踉跄了一下把身边的空酒瓶全给碰倒,噼里啪啦吵得倪欲耳朵痛。
缓了好一会,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也胡子刮了。
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一圈,颧骨比之前高了,眼底的青黑怎么都洗不掉。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何烨走的那天早上,何烨也是这样的脸色。
他把目光移开了,转身出了浴室。
倪欲开车去了公司。
副总看到他吓了一跳,说倪总你还好吧。
倪欲没回答,拿过桌上积压的文件开始签。
签完之后开了两个会,会上他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一样,条理清晰,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助理端了咖啡进来。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忽然问了一句“京城那边的项目谁在跟”。
助理说了一个名字。
他说换回来,我自己跟。
助理愣了一下,说盗“那个项目之前是您跟的,后来您说交给下面的人”。
倪欲看着电脑说了一句“我说换回来”。
助理不再多问,出去了。
倪欲开始没日没夜地工作。
早上第一个到公司,晚上最后一个走。
他把那些搁置的项目翻出来一个一个地过,把那些模糊的决策一条一条地理清。
副总说他疯了,秘书说他不要命了。
其实他听到了,但没有理会。
加班到凌晨是常有的事,有时候太晚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睡一会儿,天亮了洗把脸继续。
倪耀诚从秘书那里知道了他的状态,打电话过来问他想干什么。
倪欲说”公司的事,你不用管”。
倪耀诚沉默了一下,嘱咐了一句“别把自己累垮了”,挂了电话。
倪欲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倪欲没有停止找何烨。
他在公司之外的时间几乎全都投在了这件事上。
他请了私家侦探,一个不够,请了好几个。
有的是国内最好的,有的是国外的,擅长跨国追踪。
他给他们提供了何烨的照片、护照信息、可能的出境口岸,让他们不惜代价去查。
他把何烨离开那天的监控调出来看过无数遍,那辆黑色轿车开出院门之后往左拐了,他调了沿途的监控,跟了三条街就断了。
倪耀诚换了车,换了车牌,连司机都换了。
倪欲还动用了自己在国外的关系网。
他联系了大学时期的同学,那些人现在分布在不同国家的不同行业,有的在律所,有的在政府机构。
他给他们发了邮件,措辞很客气,说想找一个人,麻烦帮忙留意。
他知道这些人不一定能帮上忙,但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倪耀诚早就防着他这一手。
何烨的出境记录被处理过,查不到去了哪个国家。
新身份是倪耀诚亲自安排的,姓名、年龄、籍贯,全部换了一套。
连航班号都是经过筛选的,在十几个中转方案里选了最绕的那一条,中途换了三次机,落地之后又有人接应转车。
倪欲查了两个月,只查到了何烨出境的航班号,落地之后的信息就断了。
他拿着那个航班号,查了那班飞机所有的中转记录,查到一半发现有一条支线被抹掉了。
那天晚上倪欲坐在办公室里。
窗帘没拉,外面是京城的夜景,灯火通明,密密麻麻。
他把查到的所有资料摊在桌上,照片、地图、时间线,一份一份地看,看到凌晨两点。
团团趴在他脚边,已经睡着了。
倪欲低头看了一眼团团。
他想起何烨抱着团团的样子,何烨跟团团说话的时候语气会变软,会说“你今天怎么这么胖,你是不是又偷吃了”。
那时候何烨不知道他在门口听着,他偷听了很多次。
倪欲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桌上的资料。
他不知道何烨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吃饭,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把那些资料又看了一遍,把每一个可能的线索重新过了一遍,查漏补缺。
倪耀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问他最近在忙什么。
倪欲依旧回答公司的事。
倪耀诚说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公司的事。
倪欲沉默了片刻,说了一句“你不让我找,我也要找”。
倪耀诚没有接话,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倪耀诚说了一句“你找不到的”,挂了电话。
倪欲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嘟嘟嘟的,响了一会儿自己断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第二天一早倪欲又去了公司。
他在车上给那几个私家侦探发了消息,说再加预算,扩人,扩范围。
对面回了一个字:好。
倪欲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车库的灯白晃晃的,照得挡风玻璃上全是反光。
他眯了一下眼睛,把车停好,下了车,走进电梯。
终于,他拨通了那个他已经许久没有拨过的电话,“老陈,可以再麻烦你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