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谢凛的眼底骤然亮起一抹微光。
他清晰地看见,床上温晏垂落的纤细手指,极其轻微、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下。
很轻,稍纵即逝,却被一直死死盯着他的谢凛捕捉到。
有用!
这个方法,真的有用!
心头积压的阴霾与慌乱,在这一刻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欣喜与踏实。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眼前微微发花,掌心的血液还在不断流失。
谢凛却半点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默默稳住呼吸,任由藤蔓持续汲取能量。
为了不让自己倒下、不中途断开补给,耽误温晏苏醒,他和塔塔对话,让塔塔专门兑换高级的补血剂。
冰凉的药剂滑过喉咙,温热的药力迅速顺着蔓延至全身,快速弥补着他流失的血气与精力,稳稳撑住了他的身体状态。
一切都在往最好的方向发展。
温让静静观望片刻,看着温晏眉心紧锁的郁结渐渐舒展,苍白的面色也悄悄回暖,呼吸愈发平稳绵长,便知道,人很快就要醒了。
他今天就是受父母的要求过来看看温晏,等下回去还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放心。
他不需要继续留在这里,打扰两个年轻人独处了。
他缓缓转动轮椅,往前挪了半步,再度看向谢凛时,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打趣,又无比认真。
“看样子,我很快就能正式叫你一声弟夫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低低笑了一声,眉眼温柔,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谢凛闻声,缓缓抬眸。
他的掌心依旧被藤蔓缠绕,目光却真挚又郑重,对着温让微微颔首,一字一句,音色沉稳澄澈:“谢谢。”
谢谢他赶来告知真相,谢谢他救下温晏,也谢谢他,知晓并成全他们的心意。
温让笑意更深,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叮嘱。
“不用谢。等温晏彻底好起来,带着他回家看看吧。”
“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着家里,爸妈也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这么久没见,两位老人心里,一直都很想他。”
顿了顿,他补充了一句,更是彻底放下了所有隔阂与顾虑,坦诚道:
“还有你,也一起来。其实爸妈这些年,一直默默关注着温晏,爸妈也知道了你和阿晏的一切,到时候一起回来。”
说完,温让不再多留,操控着轮椅,安静地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走廊喧嚣,病房里再次恢复了静谧温柔的氛围。
只剩下他,和即将苏醒的温晏。
藤蔓还在缓缓汲取能量,速度渐渐放缓,显然已经快要补满多年透支的本源。
又过了短短十几分钟。
缠在谢凛掌心的墨绿色藤蔓,渐渐褪去了暗沉的色泽,恢复清亮的绿意,随后顺着温晏的皮肤悄然缩回,彻底隐入皮下,消失不见。
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丝毫抵不过谢凛此刻心头的滚烫期许。
他立刻俯身,凑近病床边缘,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温晏的脸庞。
下一秒,那长久紧闭的修长眼睫,轻轻颤了颤。
像是沉睡的蝶,终于挣脱了层层束缚,缓缓扇动羽翼,准备迎接天光。
睫羽轻抖数次,那双清透温柔的眼眸,缓缓、缓缓地睁了开来。
初醒的眼眸带着浓重的朦胧水汽,眼神涣散无力,还带着长时间沉睡的疲惫,看不清周遭景象。
温晏的呼吸轻轻起伏,喉咙干涩微哑,下意识轻轻蹙了蹙眉。
“谢凛……?”
他开口的声音细碎又虚弱,带着刚苏醒的软糯沙哑,轻轻唤出这个刻入骨髓的名字。
哪怕意识尚且模糊,身体还无比疲惫,可他醒来的第一时间,感知到的、念及的,永远是谢凛。
“我在。”
谢凛立刻应声,嗓音压得极低极柔,带着压抑多日的颤抖与欣喜。
他小心翼翼抬手,指腹轻轻拂过温晏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到极致,生怕惊扰了刚苏醒的人。
温晏的眼神慢慢聚焦,朦胧的视线清晰落在谢凛身上。
看清来人,看清他眼底藏不住的担忧、憔悴与缱绻爱意,看清他掌心还未愈合、带着淡淡血痕的伤口,心底瞬间涌上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知道自己昏睡了很久,也知道以谢凛的性子,定然日日夜夜守着他,担惊受怕,寸步不离。
甚至不用多想,他就能猜到,谢凛这些日子究竟熬了多少夜,攒了多少焦虑。
温晏微微动了动身子,嗓音依旧轻轻软软的,带着初醒的虚弱,温柔安抚道:“我没事了,别担心。”
他看着谢凛眼底浓重的疲惫,看着他眼底迟迟不散的慌乱,心头酸涩又柔软。
随即,温晏轻轻往床里侧挪了挪,腾出大半床位,抬手轻轻拉了拉谢凛的袖口。
“上来。”
简单两个字,温柔又执拗。
病床不算宽敞,勉强容下两个人。
谢凛起初还有些克制,怕压到刚苏醒、身体虚弱的温晏,不敢轻易靠近。
可温晏没有松开手,依旧轻轻拽着他,眼神温柔又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依赖。
无奈之下,谢凛只能小心翼翼侧身躺上床,极致克制地轻轻环住温晏的腰身。
怀抱很轻,力道极稳,不敢有半分用力,温柔地将人拢在怀里。
温热的体温相互贴合,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传递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
沉寂多日的空缺与慌乱,在这一刻被彻底填满。
谢凛低头,鼻尖轻蹭过温晏柔软的额发,随后轻轻落下一个极轻极柔的吻,落在光洁的额头之上。
这个吻,藏着积压的惶恐、担忧、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沉淀已久、从未更改的深爱。
千言万语的牵挂,无尽日夜的煎熬,都尽数融进这一个温柔的触碰里。
“欢迎回来,阿晏。”
他低声呢喃,气息温热,落在温晏的发顶。
就在这时,窗边忽然传来一声软糯又委屈的轻蹭声。
小黑猫塔塔迈着轻巧的步子跳上床沿,毛茸茸的身子轻轻蹭了蹭温晏的手臂,琥珀色的眼眸湿漉漉的,满是真切的担忧。
【晏晏!你终于醒了!担心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