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柏油路，发出沙沙的声响。车厢内异常安静，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在流淌。
傅临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桑晚星的手腕，指腹无意识地在那纤细的腕骨上轻轻摩挲。
桑晚星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道，“1689，我好像忘记了件事。”
【不重要，反正快离开了。】1689独有的电子机械声回复道。
“嗯。”桑晚星指尖蜷缩了一下，猛地抬起手拍了拍脑门，还是没想起来。
算了，不想了。
“干什么呢？”傅临络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脑门都拍红了。”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桑晚星精致的侧脸上，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桑晚星摇摇头，没看他：“没什么，想醒醒神。”
傅临络的指尖在他手腕内侧轻轻刮了一下，带着安抚的意味：“累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去哪儿？”桑晚星终于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
傅临络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近乎孩童般的期待和固执：“带你去个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你会喜欢的。”
“到底要去哪儿啊？神神秘秘的。”桑晚星忍不住开口问道，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
傅临络腾出一只手，将桑晚星的手握住，声音低沉却带着几分笑意，“去了你就知道了。”
车子没有开回傅家那栋冰冷的宅邸，也没有去任何繁华的商圈，反而一路朝着城市边缘驶去。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降临，周围的建筑逐渐稀疏，灯火变得遥远，道路两旁是沉入暮色的连绵山影。
桑晚星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景致，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傅临络，这到底是去哪？”
傅临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他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车子最终驶离主干道，拐上了一条盘旋而上的狭窄山路。路况并不算好，车身有些颠簸。桑晚星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
“别怕。”傅临络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沉稳，“到了。”
夜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桑晚星看着车窗外快速后退的景色，心里的好奇越发浓烈。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半山腰的观景平台。平台边缘竖着简单的木栅栏，视野开阔得惊人。
傅临络率先下车，绕到副驾这边，替桑晚星拉开车门。
山间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清冽和深秋的凉意，猛地灌了进来，吹得桑晚星缩了缩脖子。
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雪松气息的宽大西装外套立刻裹住了他。
桑晚星感觉到西装外套里有个东西搁着他，似乎是个小方盒子。
应该是烟盒吧，可是他没见傅临络抽过烟啊。
傅临络将他整个人拢在怀里，替他仔细拢好衣襟，然后牵起他的手：“来。”
桑晚星被他牵引着，走到平台的最边缘。脚下的城市如同铺开了一张巨大的、缀满璀璨钻石的黑色绒毯。
万千灯火在深沉的夜色中流淌、闪烁，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和蛛网般纵横交错的街道。
远处，蜿蜒的江河倒映着岸边的霓虹，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这里只剩下风的低语和草木在黑暗中呼吸的静谧。
“漂亮吗？”傅临络的声音就在他耳边，低沉而温柔，呼出的热气拂过他的耳廓。
桑晚星被这番景色瞪大了眼睛，“嗯，好看！”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傅临络轻笑一声，从背后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发顶。男人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隔绝了山风的凉意。
“星星，”傅临络的声音贴着桑晚星的发丝传来，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低沉，“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顿了顿，环抱着桑晚星的手臂收紧，“你不喜欢我，你只是心软。”
傅临络的呼吸喷洒在他颈侧，有些烫，“是我太卑劣，但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和固执，“你乖乖地在我怀里被亲被抱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如果我下一秒就那样死去也不错。”
傅临络的声音有些发闷，“你可以……一直待在我身边吗？”
男人怀抱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没完没了。】1689突然出声道。
桑晚星一个激灵，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力摇了摇头，将脸更深地埋进傅临络的胸膛，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出来：“我不能答应你。”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猝不及防地砸进傅临络滚烫的胸腔里。
山巅的风似乎都在那一刻凝滞了。
环抱着桑晚星的手臂猛地一僵，那力道甚至勒得桑晚星有些生疼。
“傅临络，你弄疼我了。”桑晚星控诉道。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数倍。
傅临络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桑晚星感觉到圈着自己的手臂卸去了些力道，但依旧稳稳地环抱着他。
紧接着，傅临络抬起埋在桑晚星颈侧的头，男人呼吸的热气渐渐远离。
星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勾勒着傅临络的侧脸轮廓。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克制着什么，以至于那线条在夜色中显得冷硬如刀削。
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下，像是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苦涩至极的东西。
再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的情绪，桑晚星看不懂。
“我不该用那么大劲。”
男人顿了顿，似乎在调整呼吸，努力让接下来的话语听起来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极其不自然的轻松：“这里……风有点大。”
他微微低头，替桑晚星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动作依旧温柔，指尖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僵硬和冰凉。
那指腹擦过桑晚星颈侧的皮肤时，不再是之前的滚烫，而是带着山风般的冷意。
“冷吗？”他问，声音放得很轻。
“还好……”桑晚星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我有点累了，还有一点点饿。”
傅临络牵起桑晚星的手，带着他走下平台。
“回去吧。”男人说。
……
“已经让管家吩咐厨房做了鱼，是你上次说想吃的那种清蒸的。”
桑晚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轻声应道：“嗯……好。”
“累了就再眯会儿，”傅临络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听不出情绪，“快到了。”
“嗯。”桑晚星含糊地应着，那股莫名的困倦感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索性不再抵抗，放任自己沉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车缓缓驶入傅家大宅的林荫道，远处车灯刺破夜色，一辆黑色宾利横在铁艺门前。
傅临络下颌线瞬间绷紧，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
他侧头看了眼熟睡的桑晚星，喉结滚动，小心翼翼替人掖好滑落的外套，才轻声道：“星星，到了。”
桑晚星迷迷糊糊睁眼，揉着眼睛下车。
好累啊。
“桑晚星，你没来找我。”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敲在桑晚星混沌的意识上。
他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挺拔身影。
深灰色大衣裹着郑砚承紧实的肩线，路灯的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冷硬的线条，薄唇紧抿，那双锐利的鹰眸穿透夜色，牢牢锁定了自己。
那眼神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
桑晚星的心脏猛地一缩，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更不受控制的疲惫和混乱席卷了他。
视野里郑砚承的身影开始晃动、模糊，路灯的光晕扩散成一片刺眼的白芒。
【星星！】1689冰冷的电子音在脑海深处突兀地响起，带着一丝桑晚星从未听过的急促。
桑晚星只觉眼前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铺天盖地的黑暗和失重感瞬间攫住了他。
身体里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像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倒去。
“星星——！”傅临络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几乎是本能地，他像一头暴怒的豹子，猛地撞开挡在身前的郑砚承，张开双臂扑了过去。
然而，郑砚承的动作更快。
在桑晚星身体倾斜的刹那，他眼中锐利的审视瞬间被一种近乎本能的紧张取代。
他一个箭步上前，动作精准而迅捷，没有让桑晚星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而是稳稳地将他揽进了怀里。
原来是忘了郑砚承的约饭。
桑晚星闭眼前，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