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寒意并未完全散去，桑晚星裹着程野厚重的军用睡袋，蜷缩在帐篷角落，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沈科重新加热过的温水。
“星星，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沈科蹲在旁边，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递过来一包散发着热气的泡面，而不是泡着热水的饼干糊糊。
少年吃不惯军用干粮，每次皱着眉头吞咽的样子让程野心中十分不舒服。
于是，昨天程野带了几个人出去搜寻食物。
桑晚星摇摇头，接过泡面，声音还有些沙哑：“好多了沈哥，谢谢。”
他喝了口热汤，胃里有了点暖意。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程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清晨的冷冽气息钻了进来。
他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桑晚星身上，将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尽收眼底，眉头习惯性地又拧了起来。
“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程野的声音低沉干脆，“今天必须赶到任务点。”
“是，程队！”沈科立刻应声，麻利地开始收拾药罐和杂物。
桑晚星闻言，强撑着想要站起来，但腿脚躺久了有点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急什么？”程野眼疾手快，一步跨到他身边，大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俯视着他，眉头拧得更紧：“我抱你走。”
桑晚星小声道：“……我能走……”
“好了，听我的。”
程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目光扫过他细伶伶的脚踝，他不再废话，直接弯腰，那双布满厚茧和疤痕的大手再次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探向桑晚星纤细的腰身和膝弯——
“哎？！”
桑晚星的惊呼被强行打断，整个人再次天旋地转，被程野轻松地打横抱了起来！
熟悉的、混合着硝烟和强悍男性气息的体温再次将他完全包裹。
桑晚星徒劳地蹬了蹬悬空的腿，换来程野手臂更紧的箍锢。
“别乱动！”
程野低头，语气凶巴巴的，但那双锐利的鹰眸深处，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笨拙的安抚。
他抱着桑晚星，大步流星地走出帐篷，走向那辆改装过的军用越野车。
营地早已收拾完毕。
队员们看到自家队长又抱着那个漂亮得过分的少年出来，眼神各异，但都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迅速各就各位。
程野拉开后车门，小心翼翼地将桑晚星塞了进去，动作虽然依旧带着军人的利落，但放下的力道却明显放轻了许多。
他甚至还顺手把那个厚实的军用睡袋团了团，塞在桑晚星腰后充当靠垫。
“坐好。”
程野丢下两个字，砰地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亲自发动了引擎。沈科则坐到了副驾驶。
车队重新启程，驶离了这片临时营地，再次一头扎进荒凉死寂的废土世界。
越靠近C区，环境越发诡异死寂，连风都带着一股粘稠的、腐朽的甜腥味。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连最聒噪的变异乌鸦都销声匿迹。
“程队，不太对劲。”沈科握着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两旁坍塌的高楼，“太安静了。”
程野“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眼神冷得像冰。“提高警惕。”
桑晚星抱着膝盖蜷在后座，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多多，感觉好些了吗？】1689平稳的电子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声的安抚。
“嗯，好多了……”桑晚星在心里闷闷地回答。“1689，为什么我没有异能啊。”
【其实……】1689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是有……】
“吼——！！！”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震耳欲聋、混杂着无数声线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同时爆发！
不是零散的丧尸，是如同黑色潮水般、从每一栋残破建筑的窗户、门洞、甚至下水道口疯狂涌出的尸群！
它们动作迅捷，眼神空洞却带着统一的、疯狂的嗜血光芒，目标明确地扑向车队！
“妈的！尸潮！被包围了！”沈科脸色大变，瞬间架起武器。
“撞过去！”程野低吼一声，油门踩到底，沉重的越野车发出咆哮，如同愤怒的钢铁犀牛，狠狠撞开前方扑来的十几只丧尸！
车身剧烈颠簸，腐肉和黑血溅满了挡风玻璃。另一辆皮卡紧随其后，车斗上的队员疯狂扫射，试图撕开一条血路。
然而，丧尸的数量远超想象，它们悍不畏死，用身体硬生生堆砌起障碍，甚至有几只变异体直接跳上了车顶，用利爪疯狂抓挠着金属车皮！
“弃车！进研究所！”程野当机立断，猛打方向盘，将车撞进一栋挂着“生物科技”残破招牌的大楼入口，暂时卡住了追兵。
“快！星星，跟上！”程野踹开车门，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桑晚星拽了出来，胸前。
沈科和另外两名队员也迅速下车，依托着入口处的断壁残垣，构筑起一道火力防线。
枪声、异能爆发的轰鸣、丧尸的嘶吼瞬间交织成死亡交响曲。火光、冰锥、金属碎片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飞舞。
桑晚星被程野死死护在身后，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爆响，鼻尖充斥着浓烈的硝烟和腐臭味。
汗水混着血污从他紧绷的下颌线滑落，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夫当关的煞气。
战斗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程野小队的弹药消耗巨大，异能也濒临枯竭。
诡异的是，所有人毫发无伤。
丧尸的尸体在他们周围堆积如山，但后续的尸潮依旧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而且它们的攻击变得更有组织性，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操控。
程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脏污，呼吸粗重，眼神里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回头看了一眼被他护在角落、脸色苍白的桑晚星，心中那股沉甸甸的责任感和说不清的焦躁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
尸潮的攻势，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那些前一秒还疯狂嘶吼扑咬的丧尸，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腐烂的脸上甚至显露出一丝茫然的空洞。
紧接着，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指令，如同退潮般，拖着残破的身躯，动作僵硬却整齐划一地，朝着废墟深处缓缓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窒息的死寂。
程野小队所有人都愣住了，劫后余生的喘息声中夹杂着难以置信。
沈科惊疑不定：“程队……这……怎么回事？”
程野的眉头拧成了死结，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尸潮退去的方向，浑身肌肉依旧紧绷，警惕提到了最高点。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研究所入口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断壁之上。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在血与火的废墟背景下，干净得格格不入。
夕阳的余晖为他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深红色的眼眸在暮色中如同两滴凝固的鲜血，平静无波地俯视着下方。
他手里，依旧夹着那张被摩挲得边缘起毛的橘色糖纸。
“我让他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