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光线依旧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
桑晚星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靠近床边,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刻意放柔的笨拙。
“小少爷,该起床了。”低沉平稳的男声响起,是裴妄行惯有的语调。
桑晚星困倦地“嗯”了一声,揉着眼睛坐起身,睡意朦胧间,任由对方伺候他穿好柔软的衣物,又迷迷糊糊地被牵到洗漱台前。
温热的水被拧开,沾湿了毛巾。那人拿着毛巾,动作略显僵硬地替他擦脸。
毛巾的触感很熟悉,但桑晚星没多想,只当是裴妄行今天有点手生。
“早餐在桌上了。”
“裴妄行”低声道,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闷一点。
桑晚星坐到桌边,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牛奶和精致的餐点。他拿起勺子,小口吃着。
摘下面具的裴妄执扮成裴妄行站在旁边,沉默地守着,目光如同实质般黏在少年身上。
他看着桑晚星垂下的眼睫,微鼓的腮帮,小巧的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滑动……一股熟悉的、想要逗弄的冲动猛地窜上心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舌尖抵了抵上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开口,用那惯有的轻佻语调调侃一句“慢点吃,小心噎着,我的小甜心”。
话都涌到嘴边了,又被他自己狠狠咽了回去。
他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强迫自己继续保持裴妄行式的沉默寡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又松开,泄露着内心的躁动。
桑晚星对此毫无所觉,他很快吃完了早餐,放下勺子,抬头看向身边的“裴妄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熟悉的、计划通的光芒:
“裴妄行,我们一会儿还是出去杀丧尸吧。”
裴妄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模仿着裴妄行低沉平稳的语气问道:“为什么还要去?”
“当然要去了!”桑晚星理所当然地说,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小兴奋,“多熟悉熟悉外面的地形,才能找到更好的机会跑路呀!”
“裴妄行”沉默了片刻,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闷气。
他看着桑晚星那双亮晶晶、只写着“逃跑”两个字的眼睛,最终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嗯。”
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弥漫着腐朽气息的荒废街区。
桑晚星依旧像只欢快的小鸟,紧紧跟在裴妄执身后,等着他干净利落地解决掉丧尸,然后自己蹦蹦跳跳地去捡拾那些闪亮的晶核。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映照着少年格外生动的脸庞。
裴妄执沉默地挥刀,动作精准狠厉,每一次挥砍都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烦躁。
他看着少年无忧无虑捡晶核的背影,看着他对“逃跑计划”的执着,一股强烈的不甘和独占欲如同毒藤般在心底疯长。
不行,不能让他走。至少……不能让他总想着走。
一个念头在裴妄执脑中迅速成形,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就在解决掉一小群丧尸,桑晚星弯腰去捡最后一颗晶核时——
“唔!”一声压抑的闷哼从“裴妄行”的方向传来。
桑晚星立刻抬头,心脏猛地一揪!只见“裴妄行”踉跄了一步,左手死死捂住了右臂上臂外侧的位置。
指缝间,刺目的鲜红正迅速洇透黑色的作战服布料!
“裴妄行!”
桑晚星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晶核都掉了,像只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冲到他身边,“你怎么了?!伤到哪里了?!”
“裴妄行”高大的身躯微微弓着,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猛地张开受伤的手臂,在桑晚星冲过来的瞬间,将他整个儿牢牢地、用力地圈进了怀里。
桑晚星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硬灼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带着硝烟气息的冷冽味道。
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裴妄行?你……”
“别动……” “裴妄行”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嘶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虚弱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桑晚星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有点疼……”
这示弱的姿态,这从未在裴妄行身上出现过的脆弱感,瞬间击中了桑晚星。
他僵住了,不敢再挣扎,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心疼,小手犹豫着,最终轻轻抚上“裴妄行”紧绷的后背,笨拙地安抚:
“你……你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回去……”
就在桑晚星的手抚上他后背的瞬间,“裴妄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更加贪婪地将脸埋得更深,贪婪地汲取着少年身上清甜的气息。
裴妄执眼神一暗,想起自己顶着裴妄行的身份才能获得一个安慰的拥抱,心中充满了烦躁。
他声音晦涩,用气音说道,“你对裴妄行容忍度就这么高?”
桑晚星没听清,下意识“嗯?”了一声。
“没什么。”裴妄执声音发着颤,“我有点疼。”
“再抱一会。”
他受伤的右臂因为拥抱的动作,袖口微微上缩。
桑晚星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处伤口附近露出的皮肤——
在那新鲜的、洇着血的伤口下方,似乎隐约能看到另一道结了痂的、颜色略深的伤口?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裴妄行”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猛地将手臂收紧,同时不着痕迹地将袖口向下拉了拉,彻底遮住了那点旧伤的痕迹。
他埋在桑晚星颈窝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强撑:“没事……回去处理一下就好。”
桑晚星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那点疑惑也被此刻的担忧压了下去,只是小声道:“嗯……我们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