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9。】桑晚星在意识里轻轻唤了一声。
【嗯？】1689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该离开了……是吗？】桑晚星的声音很轻。
1689沉默了几秒，才清晰地回应：【嗯。还有一天。】
【你的死亡结局已经成功避开。沈寂衡，他会妥善使用你的血液样本……这个世界会慢慢好起来的。】
桑晚星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驱散某种情绪。
【那……原本的世界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我死了之后呢……这个世界……会怎样？】
1689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检索数据，片刻后才响起，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
【……救世主死了。失去了最后的希望，丧尸病毒……吞噬了所有幸存者基地。世界……归于沉寂。】
桑晚星沉默了很久，琥珀色的猫眼里映着窗外的夜色，看不清情绪。
【好吧，】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点力气，带着点任性的小脾气，【那……我先去看看我姐姐。】
1689：【其他人呢？】
桑晚星下意识地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鼓鼓的小布袋子。
他想起裴妄行那痛苦懊悔的眼神，裴妄执别扭的道歉，晏炽炽热的红眸，程野焦急的脸，权御别扭的关心，还有沈寂衡那双藏在镜片后、难以捉摸的眼睛……
【……再说吧。】少年最终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叹息。他掀开被子，动作还有些虚弱地下了床。
桑宁所在的隔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桑宁依旧在深度昏迷中，但脸色已经不再苍白，透出一种安详的红润，呼吸平稳悠长。
桑晚星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坐下。
他伸出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桑宁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桑晚星静静地看了桑宁好一会儿，他俯下身，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姐姐温热的手背，一股复杂不明的情绪充满了胸腔，“你没事就好了。”
他抬起头，漂亮的小脸上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眼眶有点红。
“拜拜。”
桑晚星裹紧了身上的风衣，宽大的帽檐将他整个脑袋都罩住，遮住了那对引人注目的猫耳。
他避开巡逻的守卫，像只灵巧的小猫，悄无声息地朝着基地最偏僻、防御相对薄弱的西侧小门方向溜去。
他想安安静静地离开，要不然估计他们又要哭了。
在他快要接近那扇不起眼的小铁门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是裴妄执。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处理过，贴上了纱布，但淤青依旧明显，嘴角的裂痕也清晰可见，配上他此刻复杂而紧张的眼神，显得有些狼狈。
“星星……”裴妄执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急于解释的迫切，“你……你要去哪？我……”
桑晚星脚步顿住，藏在帽檐下的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被他撞见了？
裴妄执看着少年裹在宽大风衣里、只露出小半张精致下巴的模样，心脏揪紧。
他上前一步，翡翠绿的眸子里充满了懊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之前错的有多离谱……我不该骗你，更不该跟着裴妄行算计你……星星，对不起……我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
桑晚星看着他这副急切又狼狈的样子，听着他语无伦次的道歉，心头那点因为被堵住而产生的不耐烦，慢慢被一种复杂的感觉取代。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布袋子。
哗啦一声，他准确地从里面摸出了那颗深邃如海洋的翡翠色晶核——那是裴妄执之前塞给他的。
桑晚星捏着那颗冰凉的晶核，在裴妄执眼前晃了晃。
晶核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神秘的光泽，映亮了少年帽檐下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猫眼。
“喏，”桑晚星的声音带着点小傲娇，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糯，“看在这颗晶核……还挺漂亮的份儿上……”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我原谅你了。”
“星星！你……你说真的？！”裴妄执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他下意识地想上前抓住桑晚星的手。
桑晚星却立刻后退了一步，把晶核收回口袋，双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微微扬起下巴，帽檐下的眼睛挑剔地扫过裴妄执脸上那些碍眼的伤口和淤青。
“真的。”他声音带着点嫌弃，“不过……你快点去把你脸上那些伤口处理一下啦，难看死了，顶着这么一张丑脸，看着就烦。”
裴妄执被骂“丑脸”，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好！好！我马上去处理！保证处理好！”他立刻点头如捣蒜，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笑容，完全不在意桑晚星的嫌弃，“星星你等我！我很快回来。”
他生怕桑晚星反悔似的，转身就朝着医务室的方向大步跑去，脚步都带着轻快。
桑晚星看着裴妄执兴高采烈跑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拐角，才轻轻吁了口气。
他拉了拉帽檐，转头看向空无一人的角落，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催促：
【1689，我们走吧。趁现在没人。】
系统空间里一片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桑晚星等了几秒，漂亮的眉头微微蹙起：【1689？】
还是沉默。
桑晚星有些不安地抿了抿唇：【要是……要是你觉得为难的话……我可以等明天城门放开了再自己走。】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面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无声地荡漾开来。
一道颀长挺拔、裹在制服里的身影凭空出现。
银白色的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冰蓝色的眼眸深邃，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桑晚星。
是化为人形的1689。
他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动作流畅而强势地伸出手臂，一手穿过桑晚星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纤细的背脊，将少年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宽大的风衣帽子因为这突然的动作滑落，露出了桑晚星那张带着惊愕的漂亮脸蛋和那对瞬间竖起的、透着惊讶和一丝羞涩的白色猫耳。
“啊！”桑晚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1689的脖子，琥珀色的眼眸睁得圆圆的，“你……”
“抱紧。”1689的声音比在意识里更加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质感，却又奇异地沉稳可靠。
他抱着桑晚星，高大的身影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朝着那扇偏僻的小铁门无声地走去。
桑晚星靠在他结实微凉的怀抱里，能感受到对方制服下传来的力量感和一种非人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他将脸轻轻埋在1689的颈窝，嗅到一股清冽干净、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宽大的风衣下摆垂落，盖住了桑晚星纤细的小腿，只露出一小截莹白的脚踝。
1689抱着他，步伐沉稳而坚定，一步步走向基地之外，走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