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厉则衍低沉平稳、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传来,直接忽略了贺砚的插科打诨:“阿贺,在哪儿呢?”
“我?”贺砚眼珠一转,信步往停车场走,语气轻松,“刚从游乐场出来,采采风,找点新项目的灵感。”
厉则衍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是吗?一个人采风?”
贺砚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嗤笑一声:“不然呢?难不成我还带个妞儿来坐旋转木马?老子可是正经导演,找灵感懂不懂?”
“呵,”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厉则衍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旋转木马?你还跟星星玩这个了?”
贺砚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了——代萧那小子果然告状了,而且恐怕还不止是告状,估计照片视频都没少发。
他面上却不显,反而笑得更加张扬:“你只说对了一半,旋转木马我没玩,我碰到星星的时候你家保镖正看着他在木马上玩呢。”
“我们一起去玩了碰碰车,哎呀,你是没看见,我把他撞得哇哇叫,那小脸红的……”
他语气里的亲昵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手机。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似乎重了一丝,虽然极其轻微,但贺砚捕捉到了。
厉则衍的声音冷了下去,打断了他的话:“贺砚。”
贺砚见好就收,适可而止地停下,语气却依旧懒洋洋的,装傻道:“嗯?怎么了老厉?”
贺砚话音未落,电话那头已然传来一阵忙音。
厉则衍直接挂断了电话。
贺砚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非但没生气,反而对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慢悠悠地吹了声口哨,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坏笑。
他将手机随手扔在副驾,发动车子,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
“啧,老畜生,急了吧?”
他几乎能想象出厉则衍此刻那张阴沉得要滴水的脸,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黑色跑车轰鸣着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贺砚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烦躁。
他抬手松了松领口,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粥铺里桑晚星对林知珩说过的那句“喜欢”。
贺砚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低声暗骂了句什么。
他单手把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撑在车窗边,抚摸着下巴,低声自言自语道,“我都挑衅成这样了,老厉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只有把水搅得再浑点,他才能抱着那条鲜美的鱼回家。
另一边,黑色路虎平稳地行驶在回别墅的路上。
车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桑晚星玩了一天,有些累了,歪着头靠在车窗上,长睫低垂,昏昏欲睡。
手腕上的小银铃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偶尔发出极细微清脆的声响。
代萧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在他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瓣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悄无声息地关掉了音乐,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些许,让少年睡得更舒服。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厉则衍发来的信息。
【厉则衍:到哪了?】
代萧瞥了一眼,单手熟练地回复:【还有二十分钟左右到。】
【厉则衍:嗯,开稳点。】
【厉则衍:他今天玩得开心吗?】
代萧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脑中闪过少年坐在旋转木马上朝自己挥手、在碰碰车里笑得前仰后合、还有被过山车吓得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画面。
他眼神暗了暗,回复道:【很开心。】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贺导后来也加入了。】
这条信息发过去后,手机那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区,厉则衍的消息才再次传来,只有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知道。】
代萧收起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将车稳稳停入车库。
他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桑晚星睡得正熟,似乎被光线打扰,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发出一声软糯的嘤咛,侧过脸继续睡。
代萧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将人打横抱了出来。
少年很轻,窝在他怀里,呼吸轻缓,睫毛垂着,温顺乖巧得像只猫,淡淡的甜香萦绕在男人的鼻尖。
代萧抱着他,大步走进别墅,径直上了二楼,轻轻将人放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
桑晚星陷进被褥里,歪头蹭了蹭枕头,睡得更沉了。
代萧站在床边,黑色眸子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才俯身,替他脱掉鞋袜,盖好被子。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柔和的光线勾勒着少年精致的轮廓,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
代萧的目光深沉,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少年脸颊时蓦地停住,转而轻轻地拂过他散落在枕边软乎乎的黑发,最终落在那截系着红绳银铃的纤细手腕上。
银白色的银铃衬得少年的手腕格外诱人。
他微凉的指腹缓缓摩挲着那微凉的银铃,以及铃铛下那一小片温热滑腻的肌肤。
睡梦中的桑晚星似乎有所察觉,无意识地轻轻动了一下手腕,银铃发出极其细微的一声“叮铃”。
代萧被这细微的铃声惊醒,猛地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浓稠情绪,转身大步离开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高大的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透着一种克制的僵直。
男人深深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