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星乖乖伸出那只带着红痕的手腕。
余叙尧拧开药膏，挤出一小点乳白色的膏体在指尖，动作轻柔地涂抹在桑晚星手腕的红痕上。
药膏清凉，桑晚星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手指。
“别动。”余叙尧头也没抬，“得揉开才行。你说你，躲什么躲，下次他再发疯，直接喊我，知道吗？”
他抬起眼，看着桑晚星，眼神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好歹是我喜欢的……咳，粉丝，能不能硬气点？”
桑晚星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真的不是粉丝，但看着余叙尧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随他去吧。
桑晚星含糊地“嗯”了一声。
余叙尧对他的乖巧很满意，嘴角勾了勾，继续低头帮他涂药，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发那么大疯？”
桑晚星眨了眨眼，眼神飘忽：“没、没说什么……”
“没说？”余叙尧挑眉，显然不信，“不可能吧？”
桑晚星被他问得有点窘，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房车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两人同时转头望去。 只见厉则衍不知何时站在车外，面无表情，隔着深色的车窗膜，只能看到他模糊却紧绷的轮廓。
余叙尧涂药的动作顿住，皱眉看向车窗外那个模糊却压迫感十足的身影。
桑晚星则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抽回手，却被余叙尧下意识地握紧了。
“谁啊？”余叙尧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他仔细看了看，转头对着桑晚星笑了笑，“咱哥来了。”
桑晚星脸颊瞬间爆红，不是害羞，是急的。
他挣扎着抽出手，慌乱地站起身：“是、是厉则衍……”
余叙尧这才慢悠悠地放下药膏，起身去开车门，嘴里还嘟囔着：“这哥看得也太紧了吧……”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
厉则衍就站在车门外，夕阳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的轮廓勾勒得愈发挺拔冷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冰冷的目光先是落在桑晚星泛红慌乱的小脸上，然后缓缓下移，定格在他手腕那圈尚未消散的红痕，以及旁边那管打开的药膏上。
最后，才转向开门的余叙尧。
“余旭尧。”厉则衍开口，淡淡道，“麻烦你照顾我们家星星了。”
余叙尧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他侧身让开，笑了笑：“哥你太客气了，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谁是你哥？”厉则衍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他终于迈步上车，高大的身躯瞬间让原本宽敞的房车显得有些逼仄。
他没有看余叙尧，而是径直走向桑晚星。
桑晚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被家里媳妇抓到跟小三鬼混的丈夫，眼神躲闪，小声叫道：“厉则衍……”
厉则衍在他面前站定，伸手，不是拉他，而是轻轻托起他那只受伤的手腕，指腹极其温柔地摩挲了一下那圈红痕。
“疼吗？”他低声问，目光紧紧锁着桑晚星。
桑晚星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语无伦次：“不……不是特别疼了……擦了药的……”
厉则衍像是没听到后半句，他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落下一个吻，“好可怜……”
余叙尧站在一旁，看着厉则衍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僵住、消失。
一个荒谬的、被他一直刻意忽略的念头猛地窜上心头。
哥哥？
哪个哥哥会天天在拍摄现场盯弟弟的梢？
哪个哥哥会用这种……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看自己的弟弟？
厉则衍又落下一吻，这才仿佛刚想起旁边还有个人似的，抬眼看向余叙尧。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厉则衍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静，但话语中的冷意丝毫不减：
“余旭尧，别乱认哥。”
“挺恶心的。”
他说完，手臂自然地揽住了桑晚星的肩膀，将人轻轻带进自己怀里，补充道，
“还有，我们家小孩，我自己会照顾。”
“我们家小孩”。
这几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余叙尧心上。
他看着少年被厉则衍牢牢圈在怀里，虽然微微嘟着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却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
再看看厉则衍那副理所当然的、仿佛桑晚星从头到脚每一根头发丝都归他所有的姿态……
余叙尧不是傻子。
他之前所有的“粉丝论”、“碰瓷论”，在厉则衍毫不掩饰的占有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震惊、以及一丝被愚弄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
最终，他只是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目光在厉则衍和桑晚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语气复杂地说了句：
“……原来如此。”
厉则衍微微颔首，算是回应，语气依旧平淡：“余老师明白了就好。”
他不再多言，揽着桑晚星，转身下了房车。
余叙尧僵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
厉则衍低头对桑晚星说了句什么，少年仰起脸，嘟囔着回应，那侧脸在光晕里漂亮得惊人，也刺眼得惊人。
余叙尧猛地收回视线，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沙发上。
“艹……”
他低声骂了一句，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自己之前那些自信满满的想法，简直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