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晚星惊魂未定,感觉自己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揣了只受惊的兔子。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些:“没、没有,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右脚刚稍稍用力踏地,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脚踝处猛地窜起,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倒。
“小心!”
赫连灼的反应快得惊人,几乎在他身形晃动的瞬间,那双坚实有力的大手已经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避免了他在泥地里再次摔跤。
男人浓密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低声道:“还说没事?这脚分明是伤着了。”
男人俯下身,一手绕过他的后背,另一手抄起他的腿弯,稍一用力,便轻而易举地将桑晚星打横抱了起来。
桑晚星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男人臂膀上皮革护腕的边缘,那粗糙的触感让他微微一愣。
赫连灼抱着他,步伐稳健地走到旁边一处较为干燥平整的草坡旁,动作轻柔地将他放下。
他自己则毫不在意地单膝跪在有些湿润的泥地上,仰头看着坐在草坡上的桑晚星,沉声道:“我帮你看看。”
说着,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小心地握住了桑晚星那只穿着精致绣花鞋的脚。
桑晚星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被对方温和而坚定地按住。“别动,让我看看。”
赫连灼的声音放缓了些,安抚道。
他解开了鞋侧的系带,轻轻脱掉了那只沾了些泥土的鞋子,接着,又极为小心地褪下了白色的罗袜。
那只原本应该纤细白皙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此刻却红肿不堪,皮肤下透着明显的青紫色淤痕。
“肿得厉害。” 赫连灼的眉头锁得更深,他抬起头,目光认真地看向桑晚星,“我给你上点药,你忍一下。”
他从腰间悬挂的一个皮质小囊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的深色小陶罐,拔开木塞,一股清冽而独特的草药香气立刻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淡淡的血腥味。
他用粗大的指腹蘸取了适量碧绿莹润的药膏,然后轻柔地将药膏涂抹在桑晚星肿胀的脚踝上,指尖带着温热的力度,小心翼翼地绕着伤处缓缓揉按。
药膏触及皮肤,先是带来一片舒适的沁凉,有效地缓解了那火辣辣的灼痛感,随后在揉按下渐渐生出暖意,疏通着淤堵的气血。
桑晚星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舒服意味的哼唧声。
赫连灼一边专注地处理着伤处,一边再次抬起头,目光落在桑晚星因为放松而微微舒展的眉目间,语气温和道:
“你……为什么会被他们追杀呢?”
桑晚星眨了眨眼睛,听到1689提醒他隐瞒身份的话时,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快速颤动了几下,迅速垂下眼帘。
再抬头时,他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惊魂未定、委屈又后怕的神情,声音也放得又轻又软,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我…在镇子上玩的时候,不小心……不小心就和家人走散了……”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像是强忍着眼泪,“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从后面用一块有怪味的手帕捂住了嘴巴,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就在那辆颠死人的破马车里了……他们、他们嘴里还不干不净,说……说要抓我去做什么压寨夫人……”
他说着,单薄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看起来弱小又无助。
赫连灼看着他这副模样,尤其是那双氤氲着水汽、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心头那股莫名的怜惜与保护欲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他沉声道:“别怕,他们已经死了。”
他放缓了语气,补充道,“现在没事了。”
男人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空着的那只手探入自己皮袍的内衬里,小心地取出了桑晚星掉落的那方红色面纱。
他将面纱递到桑晚星面前:“这个,是你的吧?”
“啊!是我的面纱!” 桑晚星眼睛一亮,连忙伸手接过。
桑晚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谢谢你……还帮我捡回来。”
赫连灼看着他将面纱捏在手里的模样,刚毅的唇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给桑晚星上药。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松开手,也没有起身,而是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抬起头,深邃的目光坦然而直接地迎上桑晚星带着些许疑惑和懵懂的眼神。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才用一种与他外形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古老仪式般庄重的口吻,缓缓开口:
“在我们草原,行事讲究光明磊落,有恩报恩,有债必偿。而我也曾听往来中原的商人说起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桑晚星刚刚被妥善包扎好的脚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在你们中原的礼法里,似乎有这么一条规矩——
女孩子的脚,若被哪个男子看了,……她就要嫁给那个男子。”
他的话语在此处做了一个短暂的停留,似乎在观察桑晚星的反应。
看到少年因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和下意识微微张开的粉嫩唇瓣,赫连灼脸上那抹原本极淡的笑意加深了些,化成了一个与他凶悍面相截然不同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而坚定的笑容。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许距离,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如同立誓般说道:
“所以,你放心。我赫连灼,既然看了你的脚,便一定会对你负责。”
他目光灼灼,里面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草原男儿一诺千金的郑重。
“我会娶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