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笛却仿佛未见两人的怒意,他微微颔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对了,太子殿下。”
他目光落在萧戚盛冷峻的脸上,缓缓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两人耳中:
“臣弟回京途中,似乎听闻……东宫近日在秘密寻人?好像是一位……名叫星儿的宫女?”
萧戚盛瞳孔骤然一缩,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停滞。
萧戚笛仿佛没有看到他骤变的脸色,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无辜的残忍:
“说来也巧,臣弟别的不行,但在宫中有些人脉,找找人或许还能帮上点忙。若太子殿下需要,臣弟可代为留意……”
他顿了顿,眯着眼睛观察着萧戚盛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惊怒,才慢悠悠地补充道:
“只是不知太子殿下是否需要臣弟代劳?”
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萧戚盛死死盯着萧戚笛,那双锐利的眼眸中翻涌着被触及逆鳞的暴怒与冰冷的杀意。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你是在威胁我吗?”萧戚盛冷冷道。
萧戚笛满意地看着太子眼中翻腾的怒意,知道自己精准地掐住了对方的命门。
“岂敢。”他微微躬身,行礼道:“若太子殿下没有其他吩咐,臣弟便先行告退了。大婚在即,还有许多琐事需要处理。”
说完,他不再看两人,转身,迈着从容不迫的步子,离开了东宫书房。
房门合上的轻响,如同一个耳光,扇在了僵立的太子和宣王脸上。
萧戚风猛地看向萧戚盛,急切地问道:“三哥!你什么意思?”
萧戚盛没有回答。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深不见底。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萧戚风说,声音冷得掉渣:
“我帮不了你。”
萧戚笛……他果然小看了这个一向不起眼的四弟。
“你!”萧戚风看着太子这副模样,心也沉了下去。
一股绝望和暴戾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
难道……他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桑晚星嫁给别人?
不。
他绝不。
萧戚风眼中闪过一抹偏执。
……
大婚之日,东凌皇宫张灯结彩,鼓乐喧天。
太极殿内,宾客云集,文武百官齐聚一堂,见证四皇子萧戚笛与西蜀公主的婚礼。
桑晚星身着繁复华丽的大红嫁衣,头戴沉重凤冠,脸上依旧覆着那方象征性的红色面纱,由宫人搀扶着,与同样一身喜服的萧戚笛并肩而立。
他只觉得浑身都被这厚重的行头压得发僵,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蜷紧。
高座之上,皇帝萧屿与皇后面带威仪笑容,接受新人的跪拜。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就在司礼监高声准备喊出“夫妻对拜”时,坐在皇子席首位、一向与萧戚笛不甚亲近的大皇子,许是饮多了酒,带着几分醉意起哄道:
“四弟!这新娘子我们都还没见过真容呢!都说西蜀公主姿容绝世,何不趁此机会,让大伙儿都开开眼?老戴着面纱,岂不是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宗亲勋贵也跟着附和起来,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桑晚星身体一僵,面纱下的嘴唇无意识地抿紧。他能感受到无数道好奇、探究,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脸上。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紧握的手。
是萧戚笛。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桑晚星身上,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紧张。”
说完,在满殿宾客的注视下,萧戚笛上前一步,转过身正对桑晚星。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探向桑晚星脑后的面纱系带,动作不疾不徐。
在解开系带的前一瞬,他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兄弟们——
尤其是脸色紧绷的萧戚风,以及眸色深沉的萧戚玥,最后,与坐在主位附近、面无表情的太子萧戚盛视线有了一瞬的交汇。
那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随即,他轻轻一拉,那方遮掩了许久的红色面纱,翩然滑落。
刹那间,仿佛明珠拭尘,宝光乍现。
一张精致绝伦、秾丽不可方物的脸庞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肌肤莹白胜雪,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最勾魂夺魄的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猫儿眼,清澈瞳孔中带着一丝惶然无措,眼波流转间,却自有万种风情不经意流露。
大殿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抽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想象的美貌震慑住了,先前起哄的大皇子更是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然而,这满殿的寂静中,有一人的反应尤为剧烈。
太子萧戚盛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猛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脸上惯常的冷峻平静被彻底击碎,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被欺骗的愤怒,以及一种如同火山喷发前兆的、压抑到极致的汹涌情绪。
星儿?!
他遍寻东宫不着的那个灵动狡黠、让他魂牵梦萦的小宫女“星儿”,竟然……竟然就是他一直鄙夷、认为“愚蠢不知检点”的西蜀公主楚晚星?!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火以及满腔的醋意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上前,想要质问,想要将那个将他骗得团团转的小骗子从萧戚笛身边拽开!
“三弟。”
就在萧戚盛即将失控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二皇子萧戚玥。
他不知道何时已来到萧戚盛身侧,桃花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戏谑,只剩下冷静的提醒。
他压低声音,警告道:
“现在可不是质问的时候。”
萧戚盛身体猛地一僵,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暴怒。
他缓缓转过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萧戚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冰碴:
“你早就知道。”
萧戚玥迎着他杀人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反问道:
“这重要吗?”
萧戚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强行咽下,发出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不再言语,只是那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着。
他重新退了回去,脊背挺得笔直,如同冰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
婚礼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进行。
“夫妻对拜——”
萧戚笛仿佛对刚刚暗流汹涌的冲突毫无所觉,他牵着桑晚星的手,完成了最后的仪式。
只是在弯腰时,他看向桑晚星的眼神,带着一种深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情绪。
仪式结束后,桑晚星被送入精心布置的新房。
萧戚笛扶着他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边,温声道:“我还要去前厅敬酒,恐怕要些时辰。你若是饿了,桌上备了点心,可以先垫垫。”
“哦……好。”桑晚星乖乖点头。
萧戚笛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