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笛的声音并不高,却让桑晚星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男人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踏在光洁的金砖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那身亲王常服上的银线暗纹,在从门口透入的天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
萧戚盛在门被踹开的刹那,身体已然绷紧,下意识将桑晚星更紧地护在身后。
听到萧戚笛的话,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手臂收得更紧,挑衅般将仍在发抖的桑晚星完全圈禁在自己的怀抱与屏风之间。
他缓缓转过头,迎上萧戚笛冰冷的目光。兄弟二人视线在空中相撞,仿佛有看不见的电光石火噼啪炸响。
“四弟,” 萧戚盛开口,声音低沉,“未经通传,擅闯偏殿,你的规矩呢?”
“规矩?” 萧戚笛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嗤笑一声,脚步未停,直至在两人面前三步处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萧戚盛紧扣在桑晚星腰间的手,又扫过桑晚星苍白惊慌、只着单薄里衣的模样,最后定格在萧戚盛脸上,那眼神里的讽刺与戾气几乎要变成刀剑,刺穿这个当面轻薄他“妻子”的男人。
“太子殿下跟臣弟的新婚妻子,在母后宫中偏殿,衣衫不整,拉拉扯扯,” 他讽刺道,“这,就是太子殿下口中的‘规矩’?”
“此言差矣。” 萧戚盛眸色骤沉,厉声打断他,“弟妹不小心弄湿了衣襟,孤带他来换套衣服。”
“哦?” 萧戚笛挑眉,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那是我误会了。”
萧戚盛的视线再次落到桑晚星身上,那目光复杂得惊人。
“楚晚星,” 他唤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过来。”
“来我怀里。”
桑晚星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他想从萧戚盛怀里挣脱出来,可太子的手臂死死禁锢着他,他根本动弹不得。
“好,很好。” 萧戚笛点点头,忽然笑了,那笑容却毫无温度,反而让人心底发寒。
“萧戚盛,” 男人微微向前走了几步,拳头握得死紧,手背上的青筋都在跳动。
“你再不放开他,别怪我动手。”
萧戚盛冷笑一声,将桑晚星往身后又护了护:“四弟,你弄错了。从今日起,他不会再是你的王妃。”
萧戚笛咬着牙道,“你、说、什、么?”
“孤的意思是,”萧戚盛抬高了声音,“孤会向父皇请旨,解除这门荒唐的婚事,护他一世安稳。”
“护他?”萧戚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你也不问问,他愿不愿意跟你走!”
桑晚星下意识地推了推萧戚盛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太子殿下,你放开我……”
“星星别怕。”萧戚盛却误以为他是害怕萧戚笛,反手将他搂得更紧,低头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有孤在,没人能伤害你。”
碍眼,太碍眼了。
萧戚笛忍无可忍,猛地抬手,拳头直冲萧戚盛那张道貌岸然的脸而去。
“萧戚笛你敢!”萧戚盛眼神一凛,松开桑晚星,侧身避开拳头的同时,反手一拳打了上去。
桑晚星踉跄着后退几步,看着瞬间缠斗在一起的两人,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他缩在屏风角落,劝阻道,“你们不要再打了!”
眼见两人越打越急,桑晚星双手弯曲做成喇叭状放在嘴边,“萧戚笛!别打了!”
清脆焦急的声音让萧戚笛的动作猛地顿住——拳头还悬在半空,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硬生生僵住了所有攻势。
因为这停顿,萧戚盛带着怒气的一拳已然砸来,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左脸颊上!
“嘭”的一声闷响,带着骨与肉相撞的钝痛。
萧戚笛踉跄着后退半步,没有去挡,反而顺势向后倒去,后背重重砸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他鬓边的发丝散乱开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萧戚笛!”
桑晚星吓得心脏都揪紧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过去,一把扑到他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他和萧戚盛之间。
少年只穿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身形纤细,却硬生生摆出了一副护崽的姿态,通红的猫儿眼死死瞪着萧戚盛,带着哭腔的声音又急又硬:“你别打他了!再打我、我就跟你拼命!”
萧戚盛看着突然挡在面前的身影,拳头停在半空,眼底翻涌着一丝错愕。
而被护在身后的萧戚笛,缓缓抬起手,按了按火辣辣疼的脸颊,指腹沾到一丝温热的血迹。
他没有起身,反而微微侧过脸,将额头轻轻抵在桑晚星单薄的后背上,鼻尖蹭过少年柔软的衣料,闻到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甜香。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只受伤的大型犬,闷闷地传入桑晚星耳中:
“星星……”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