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馆靠窗的卡座里,铜锅咕嘟翻着泡,白汽裹着麻辣香往上涌,在窗玻璃蒙了层薄雾。
桑晚星叼着半块芒果班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沾了点奶油也没察觉,吃得眼睛弯成两弯月牙。
一旁的周鹤川身着一件浅灰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腕骨清瘦,眉眼温润。
他指尖捏着纸巾,倾身过去轻轻擦掉少年嘴角的奶油,语气带着点笑意: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出国这么多年,口味倒是一点没变。”
“唔……”
桑晚星费劲咽下去,捧着冰酸梅汤灌了一大口,凉得眯起眼,“世间唯有美食不可辜负嘛。”
说着就探头往锅里瞅,筷子点着锅沿催,“肥牛好了没?我要吃!”
“好了,小心烫。”周鹤川拿起漏勺,捞起卷得刚好的肥牛,沥净红汤放进他碗里,动作熟稔得像重复过千百遍。
“你别老看着我呀。”
桑晚星对着肉片吹了半天,鼓着腮帮子塞进嘴里,烫得眼角发红,还含糊地招呼他,“你也吃啊!”
“嗯,好。”周鹤川嘴上应着,筷子却没动。
热气熏得少年脸颊粉扑扑的,额角浸了层细汗,他抽了张纸巾探身过去,指尖刚要碰到少年的额头,视线骤然一顿。
桑晚星嫌热,扯了扯圆领T恤的领口,白皙的脖颈露出来,锁骨处几片淡红的痕迹,在白汽里晃了一眼。
周鹤川的动作僵在半空,指节捏得纸巾发皱,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下一秒,他直接攥住了桑晚星细白的手腕。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躲闪的执拗,方才还温温柔柔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这是什么?”
桑晚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目光低头一看,耳朵唰地烧红了。
少年慌忙往下扯领口:“没、没什么啊……就是不小心蹭到了……”
周鹤川没松手,指尖轻轻拨开他衣领边沿,看清那片深浅不一的红痕时,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干净,只剩沉沉的暗色。
这种痕迹……他以前可没少趁着桑晚星熟睡时留在少年身上。
铜锅还在咕嘟响,白汽扑在脸上,烫得人眼尾发涩。
“你谈恋爱了?”他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裹着点压抑的火气。
桑晚星被他看得莫名心虚,缩了缩脖子,小声“嗯”了一下。
救命。太尴尬了吧。桑晚星脚趾头都快抠出一座霍氏集团大厦来。
“什么时候的事?”周鹤川盯着他泛红的耳尖,心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发慌。
“就……一个月以前。”桑晚星眼神躲躲闪闪,指尖抠着碗沿,乖乖交代。
“是吗。”周鹤川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涩,语气里的酸意藏都藏不住,“桑晚星,你可真能瞒。”
“停!”桑晚星对这语气熟得不能再熟——
小时候但凡有小男生凑过来跟他说话,周鹤川都是这副调子。
他赶紧双手合十讨饶,声音软乎乎的,“哥哥别念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他挠了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场莫名其妙的恋爱,眼珠转了两圈,干脆破罐破摔:
“其实……我们说好只谈两个月的。所以我才没特意说。”
说着拽了拽周鹤川的袖子,小心翼翼抬眼看他,“你生气啦?”
“我哪里敢生你的气。”
周鹤川冷哼一声,眉头却皱得更紧,“什么叫只谈两个月?你跟人玩协议恋爱那一套?”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桑晚星连忙摆手,冲他勾了勾手指,“你低头,我悄悄跟你说。”
少年俯身凑到他耳畔,热气扫过耳尖,压着声音把前因后果说了个大概。
暖融融的气息裹着甜香,周鹤川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脸色却依旧没缓和。
等桑晚星说完坐回去,他抬手点了点少年的鼻尖,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多大的事,怎么就不知道找我?他能帮你的,我也能。”
“你的麻烦事已经够多了,我怎么好意思再添乱。”
桑晚星捂着鼻子往后仰,躲开他的手指,眉眼垂下来,声音软了。
他是真的这么想。
周鹤川小时候过得难,十岁那年被扔到A市,跟着六岁的他磕磕绊绊过了十年,周鹤川心里那些寄人篱下的委屈,桑晚星比谁都清楚。
三年前周家才想起还有这么个儿子,转头就把人送出国,一别就是三年。
周鹤川眼神黯了黯,垂着眼低声道:“说到底,还是我没用……”
桑晚星最见不得他这副样子,像被霜打了似的,看得人心尖发紧。
他赶紧伸手捂住周鹤川的嘴,板着小脸严肃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他放下筷子,张开胳膊想抱一抱安慰,可对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又有点局促——
如今他的肩膀如今更宽,背更厚,仿佛能顶起半边天。
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能让他环住肩膀、埋在怀里哭的小哥哥了。
周鹤川看出他的窘迫,主动倾身,轻轻把人揽进怀里。
他将下巴抵在少年颈窝,呼吸放得很轻,声音闷闷的:“星星,你这是安慰我?”
“不是安慰,我、就是想抱抱你。”桑晚星有点不好意思,僵着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吧,原来不想安慰我啊……”周鹤川语气可怜巴巴的,埋在他颈侧的嘴角却悄悄勾了起来。
“我是想安慰你的。”桑晚星沉默两秒,认认真真地补了句,
“鹤川哥哥,在我心里你一直特别优秀。”
怀里的少年顿了顿,用软糯的声音说着勾人不自知的话:“以后不要再说自己没用了,我会伤心的。”
“……嗯。”
火锅蒸腾的白汽漫上来,将两人裹在朦胧的暖意里。
周鹤川阖着眼,脸埋在他颈窝,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全被雾气掩得严严实实。
怀里的温度软得让人舍不得撒手,连带着心底压了多年的欲念也跟着翻涌上来。
既然示弱能换来这样近的距离,那他装一辈子也无妨。
有男朋友又如何?
让他们分手,就好了。
周鹤川手臂骤然收紧,将人牢牢圈贴在自己胸膛上。
唇角克制不住地往上弯,藏在少年发间的笑意里,全是势在必得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