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呜咽,从昏迷着的清宁口中溢出。守在身边的人立刻托起茶壶,倒了一杯水递到清宁口中。
小徒弟的意识还昏昏沉沉,嘴已经下意识将那杯茶喝了个干净,一连喝了三杯,这才没了动静。
又缓了一会,睫羽轻颤了颤,睁开了那双雾蒙蒙的眼睛。
“宁宁醒了。”
叶灵清将茶壶重新放回茶几,关切的眼神落在清宁身上。
而清宁第一眼在看到师尊时,情不自禁,露出个乖巧又温和的笑。可下一秒,在看到师尊肩膀上的小纸人时,脸色就变了。
他不顾自己还虚弱着的身体,抬手一把就将晃着身体,坐在师尊肩膀上的小纸人抓了过来,神识一收,火系灵力涌动,那可怜的小纸人就直接连灰都没剩下。
叶灵清……好吧,看来恢复的不错。
“宁宁,你。”
叶灵清有些欲言又止。
“师尊,徒儿既已经出关,就不需要那东西了,还是让它尘归尘,土归土吧。”
清宁的声音虽依旧显得有些虚弱,但也能听出其下的咬牙切齿。
“你呀。”
叶灵清有些无奈的揉了揉清宁的发顶,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反正这五年叶灵清又没和那个傀儡产生什么羁绊,还是自家小徒弟最可爱。
“宁宁,你可知你的雷劫为何会那般?”
叶灵清将人上上下下从里到外都检查了一遍,发现并无大碍后这才将人扶起,问到了正事。
清宁摇了摇头,“徒儿不知。”
清宁也有些疑惑,上一世他无论是渡金丹期雷劫还是元婴期,都没有任何问题啊。难道是因为重生的事?天道看他不满了?
要是天道听到清宁这个想法,肯定会狠狠赞同,顺便打他一顿,可惜,天道被法则束缚着,不能下界,只能在雷劫上给清宁使点绊子了。
见清宁是真的一无所知的样子,叶灵清忍不住皱起眉,他活了这么些年,还真从未见过如此。
“师尊不必担心,可能是天道嫉妒我天赋好,想让我回炉重造吧,可惜我不能如他所愿,徒儿还要一直一直陪着师尊,保护师尊呢。”
清宁乖乖地笑着,想伸手将那微蹙的眉抚平,可指节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做。
“你呀,这次也算是有惊无险,日后渡劫时,定要多加小心防范,往后你的雷劫只会越来越盛。”
叶灵清敲了敲自家徒弟的脑袋,想看看里面是不是空的,怎么就这么不会为自己着想呢。
“知道啦师尊,只要师尊还在,徒儿就一定不会死。”就算要死,也得死得其所,清宁在心中补上了后半句。
“好了,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恢复过来再说。”
叶灵清褪去外衣,躺在了清宁的旁边,将人揽进怀里闭目准备休息。
“师尊,那一处闭关室如何了?在昏迷前,我好像记得房顶没了?”
清宁有一点儿不太确定。
“嗯,那处闭关室确实毁了,但宁宁不用担心,重建便是。但除了闭关室,你的寝殿也没幸免。”
想到这个,叶灵清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啊?为什么。”
清宁这下是真的懵逼。
“在你……在你对天道做出那个手势后,雷云虽然散了,但后面又回来往你的寝殿位置劈了一道雷,将你住的地方也劈没了。”
说出这段话,叶灵清自己都觉得离谱,可无奈这便是事实。
清宁……怎么办?他又想新号新号新号了,不过……。
“那怎么办啊?师尊,我以后就没有住的地方了。”清宁眼睛眨了眨,漫上一层水雾,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还没等叶灵清有什么反应,清宁就又往师尊怀里拱了拱,双手还不老实的抱住了师尊的腰,将自己的脸贴在叶灵清的胸口蹭了蹭。
“那就只能委屈师尊,日后都收留我了,毕竟天道不喜欢我,万一我睡着睡着,某天又降下一道雷来把徒儿劈死了可怎么办?这样的话徒儿就孝敬不了师尊了,师尊,你可要保护徒儿啊。”
叶灵清…………本尊心中的母语是无语。
他要不要告诉徒弟,其实房子没了是可以再建的呢?算了,还是不说,毕竟徒弟来这里几年,自己的寝宫也才住了一晚上,其余时间都是住在他这,要么就是闭关室。罢了,自家徒弟还小,纵着吧。
轻拍了拍徒弟的脑袋,“嗯,那你以后便都和为师住一起吧,为师保护你。好了,睡吧,好好恢复精力,明日为师带你下山去玩。”
说着叶灵清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
听着师尊的呼吸声,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样子,清宁眼睛眨了眨,又将自己往叶灵清胸口送送,重新闭上了眼睛。
师尊啊师尊,您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弟子说什么,您就信什么,弟子要什么,您就给什么,这样是会惯坏弟子的,是会让弟子更“大逆不道的”。
___
第2日,清宁准时在卯时四刻睁开了眼,可惊奇的是,师尊居然还在睡。
他没有乱动,更没有打扰,就这么静静地听着耳畔师尊无比平稳的心跳,绵长的呼吸。直至半个时辰后,叶灵清才终于转醒。
“师尊,早上好!”
清宁维持着昨晚的那个动作,就这样和叶灵清打招呼。
“早,起吧,今日为师带你下山玩。”
叶灵清觉得,修行之路切不可将自己完全隔绝于世,小徒弟虽然现在还达不到历练的时候,但小孩子嘛,总是对外面的世界有所向往。
这些年,徒弟从未让他操心过,偶尔放松一下也对他的修行之路有益。正好这几日听归山的弟子说,今日山下有庙会,就想着可以带着徒弟去逛逛。
“好,师尊,不过再急也得吃了早膳啊,师尊先到小厅等我,徒儿马上就来。”
清宁捏了个诀,一身月白广袖长袍加身,发丝用蓝色发带绑起,风风火火就去了5年不曾进入的小厨房。
等他拿着食盒进小厅的时候,第一眼注意到的是正在品茶的师尊,第二眼注意到的就是那棵他再熟悉不过的菩提树。
只是树好像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了?清宁仔细瞧了瞧,就看见巨大的树枝上被挂了一个简易的,秋千???
清宁立刻放下食盒,快步跑过去,抚着那个秋千,一脸震惊的回头望着叶灵清。
“宁宁可喜欢?”
叶灵清放下茶盏,侧身望着瞪着眼睛的小徒弟。
“师尊,这是?”
“你闭关前说,夏日里可以在此乘凉,为师便想着搭一座吊床,但树灵不喜,为师退而求其次,就做了这个秋千。”
“师尊。”
一时间,清宁无话可说,只是当时的随口一言,没想到这人竟记在了心上。菩提树经过如此岁月,能开灵智清宁并不觉得奇怪,只是想象了一下,这么古老的一棵树上挂着一个吊床,清宁就有些忍俊不禁,也明白树为什么不喜欢了。
“谢谢师尊。”
清宁坐上那座秋千,双手握着两边绳子,脚轻轻一蹬,慢慢悠悠的就将自己晃了起来。
秋千,这是前世不曾出现过的东西,这是只属于这一世的清宁的。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好像是打翻了蜜罐的甜。
“你喜欢便好,日后再玩吧,现在过来用膳。”
叶灵清将食盒打开,将里面的膳食都摆在了桌案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徒弟一起用膳了,那个傀儡不算。
“好。”
清宁从秋千上跳下,坐到师尊对面。
落霞宫冷清的这5年,终于在今天又有了点人气,而源头是这个才12岁的少年。
不再是小小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纸人,而是会甜甜的喊师尊,为他布菜的,清宁。
等用完膳后,师徒俩并没有那么急着下山,相反,清宁用了个洗尘术,将碗碟洗干净,又让它们自己飞回厨房后,重新坐在了秋千上。他对那个秋千完全就是爱不释手。
终于脸上也有了些如孩童般的纯真,而不是少年老成的模样了。
但叶灵清在看到清宁施法,让碗碟一个个排着队进厨房的那个画面时,茶盏里的水差点撒在自己衣袖上。这画面可真是诡异啊,叶灵清心中忍不住惊叹,果然还是自家徒弟想法多。
叶灵清放下手中茶盏,一步步朝秋千走去,不,应该是朝他的小徒弟走去。抬手不轻不重的在清宁后背推了一下,秋千摇晃的弧度更大了。
清宁坐在上面,侧头看着师尊,一笑。
若是时间能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就好了,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