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对拜？“
衔枝刚有意识，就听到了这么雷霆的声音，脑子还没回过神，对面站着的人就传来欢快的笑声，朝着自己这边拜了下去。
“怎么，儿婿可是有不满之处？“
坐在主位上的明黄色身影，见今日的另一个主角迟迟未曾拜下，眼睛死死地盯着衔枝，大有一副你敢不满意，我就立刻让人把你拖下去打一顿的架势。
“小枝，莫要胡闹。“
威严的声音从下手位置响起，衔枝抬眼去看。一个明黄色上头绣着五爪金龙的中年人高高坐在主位上，下首位是一个头戴高帽、穿着紫色蟒袍的男人。
再低头看看自己，嚯哦，一身火红色喜服，差点没闪瞎他的狗眼。
“娘子娘子，你在等什么呢？赶紧拜啊，拜完之后我就可以去吃糖了。“
同样穿着一身喜服的另一道身影笑嘻嘻地看着自己，还叫自己，娘，娘子？
衔枝很想摸摸对面人的头，看看是不是他疯了，但是现在更应该摸自己的头，看看自己是不是傻了。
“自家师尊，自家结契多年的道侣，渡个劫他陪着，这咋还傻了呢？要是让那些人知道行书先君如今居然这般模样，一个个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表情。“
“师尊？“
衔枝试探地喊了一声，换来对面人歪头、不解、懵逼。
“娘子在叫我吗？我不是师尊，我是夫君。“
衔枝……
“衔公子，吉时要过了。“
李生瞧瞧上头那两位黑沉的脸，实在顶不住压力，向衔枝开口。
衔枝也不管那么多了，刚才那人说啥？夫夫对拜，先拜了再说吧。
弯下身子，朝着自家师尊，啊不，渡劫的师尊拜了下去。
“礼成，佳偶天成。“
李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终于这场拜堂算是结束了。两个男子成亲，何其荒谬。但这是陛下赐婚圣旨谕令，何人敢说个不字，哪怕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也不敢违抗圣旨，只能让自己这个养子嫁了。
就是可怜了衔枝公子啊，少年成才，又生得这样的好样貌，竟嫁给了一个傻子。虽然这傻子是皇帝的儿子，但他也是个傻子呀。
近些年来，帝王无能，九千岁掌朝已有多年。皇帝也是想借赐婚一事，挫挫对方的锐气。若是不同意，便是抗旨，说到底，惨的也只有那个被无故拉进来的少年人了。
这是在场宾客，包括整个得知此事的唯一想法。不少唏嘘同情的，也不少幸灾乐祸的，但这些衔枝可没心情管。他现在正无奈地看着跟桌上一盘盘点心奋战的自家又成了一次亲的道侣呢。
“娘子，你怎么不吃啊？可好吃了。“
腮帮子鼓鼓的行书见自家娘子就看着自己不说话，自己好像也吃不下去了。
“师尊，您还记得您是谁吗？“
衔枝自然地用帕子擦擦自家道侣的嘴角，真是吃得满脸都是。
“娘子，我不是师尊，我是夫君。嬷嬷说了，你是娘子，我是夫君，娘子记性要好些。“
“得，这是真傻了。“
衔枝扶额，表示傻了的夫君还能要吗？答案是得要。
“那这位夫君，你可知我是谁？“
衔枝想套点话，毕竟他刚下凡，什么情况还没摸透呢。
“你就是娘子啊，娘子是不是也傻了。“
行书表示，这人怎么从刚刚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不，我是问我的身份，我叫什么名字？又为什么会和你成亲？你现在的名字又是什么？“
衔枝扶额，将自家道侣手中的点心夺过来，意思是你只有回答我的问题，才能给你继续吃。
行书有点委屈地看着自家刚成亲不久的娘子，其实更多注意力是放在那块糕点上，瘪了瘪嘴，这才有些委屈地开口。
“娘子是衔枝啊，是东厂提督神九大人的儿子啊？“
“等等，东厂提督，那不是个太监吗？你说我是一个太监的儿子，怎么？他是个假太监啊？“
衔枝表示更疑惑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哎哎哎，娘子可不能胡说，你虽是岳父大人的儿子，但又不是他亲生的，这要是让大人知道了，哪怕是娘子你都要受罚的吧。“
行书立刻捂住衔枝的嘴，顺便还把糕点抢了过来。
衔枝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家道侣在喊岳父的时候，好像卡壳了一下，他不禁凑近，看着行书那张嘴里塞满糕点的脸。
“你现在应该还叫行书，对吧？“
衔枝很认真地看他，但行书总觉得他好像在透过自己看着别的什么，不禁回头看看，除了墙和蜡烛，旁的什么都没有了。
“是啊，我叫行书，娘子，你今天这是怎么了？怪怪的，难道说你不喜欢当我娘子吗？可这是父皇赐婚，不能改的。“
行书眼睛眨了眨，用沾满糕点碎屑的手去碰衔枝的手背。
“自然不是……能与行书成亲，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小王爷，你真的傻了吗？“
衔枝反手握住行书的爪子，脸凑得更近，紧盯着他的眼睛。
“什么嘛，小书才不傻呢，我只是小时候发了一场高烧，哼，你们所有人都说我傻，就连你都说我傻，不理你了。“
行书一边说着一边猛地甩开衔枝的手，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不行哦，夫君，今天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你可不能出去。“
衔枝笑着起身，直接将人一把给抱了起来，走向喜床，看似毫无章法，却小心地将人放在榻上。
“洞房花烛是什么？好吃吗？“
行书往床里缩了缩，有些紧张看着欺身压下的自家娘子，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嗯，应该好吃吧？“
衔枝还真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毕竟他也没吃过，自己永远是下面那个，或许可以……
“唉，算了。“
衔枝看着自家道侣那张茫然无措的俊脸，终究没忍心干什么，只背过身去，自顾自地脱衣服，现在什么灵力都没，凡事只能亲力亲为。
“娘子，你是热了吗？“
行书坐起身，非常无辜地看着自家娘子脱得只剩一件中衣。
“睡觉，难不成你想穿着喜服睡？不觉得硌得慌？你会脱吗？需要我帮你吗？“
衔枝侧过头，真的很认真地在询问。
“啊，这就不用麻烦娘子了，我自己来。“
说着，行书就非常迅速地开始解腰带，大有一副自己动作再慢一步，就要被登徒子调戏的即视感。
“嗯，睡吧。“
衔枝灭了烛火，和行书躺在一起，习惯性地双手抱住对方的腰，将脑袋靠在他胸口上，这才终于闭上了眼。
等他感觉到对方睡着，才小心地伸手替人把脉。
“脉象毫无异常，不是中毒，莫非真的是因为高烧变傻了？唉！傻变傻吧，就算是傻，我也能护住你一世无忧。晚安，我的道侣。“
衔枝抬头一吻落在行书下巴上，闭上眼睛也终于睡了过去，这一天接收的信息太大，现在真的很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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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醒醒醒醒醒醒，我们该进宫了。“
一大早，他是被身旁的人晃醒的，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人头疼。
衔枝不耐烦地抬手，一巴掌就给人拍到了一边，世界，安静了。
“吵死了。“
衔枝下意识翻了个身，想继续睡，结果就感觉到了不对，抱枕没了。啊不，应该是道侣没了。
他猛地坐起身，结果就对上了一张带着巴掌印、委屈巴巴的小鹿眼。
“呜呜，娘子，你打我。“
衔枝……他第一反应是蒙的，自家师尊头发黑了，而且还变得这么活泼。然后才想起来，哦，师尊在渡劫。
他赶忙将人搂进怀里，拍着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安抚。
“抱歉抱歉，是我起床气重了些，不是故意的，疼不疼？“
说着将人放开，凑近红肿的俊脸，张口吹吹，真的把人当小孩子。
“没，没事了，娘子不要靠这么近，我感觉好奇怪。“
行书将人推远了些，站起身就洗漱换衣服去了。而依旧坐在床上的衔枝表示，他这又怎么了？果然，小孩心海底针，猜不透，猜不透。
等两人收拾妥当，外面的马车已经备好。因为时间有些赶，所以都未来得及用早膳。
“去准备些糕点等下放进车里，要有芙蓉糕。“
衔枝看着身旁的管家吩咐。
“是，王妃。“
管家应下，便吩咐人下去了。衔枝在听到王妃二字，有些不自在地扭过脸去，他还真从未被人这么称呼过。
上车坐在行书对面，昨日太过仓促，今天才有时间仔细看看自家道侣。
嗯，样貌没变，身形没变，就连眼睛的颜色都毫无偏差，只有头发从银白色变成了黑色。脸上永远是带着笑，眼神也是懵懂，还真是和师尊哪哪都不像。
不过趁此机会，多看看师尊其他表情也是好的，有时候还可以逗一逗。
“娘子，你为什么又这样看着我？是小书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行书放下咬了一半的芙蓉糕，自家娘子的眼神让他不舒服，总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躯壳，而对面的人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王爷脸上没什么东西，王爷长得好看，我喜欢看而已，怎么不吃了？是芙蓉糕不好吃吗？“
衔枝回神，眼神算得上温柔地落在行书身上，却让对面人感到指尖滚烫。
“对，对啊，不好吃，很腻。“
行书说着就想把剩下半块糕点扔进一旁的渣斗里，却被衔枝拿了过去，直接吃了。
“嗯，确实有些腻，王爷不喜欢便不吃了，等有空我给王爷做。“
衔枝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行书的手顿在半空，过了许久才收回。
“哦，好啊，谢谢娘子。“
行书端起一旁的茶，咕咚咕咚把一整杯喝了个干净，这才将奇怪的感觉又压了回去。
“王爷以后还是不要再唤娘子了，有些奇怪。“
衔枝忍了忍，终究还是不大习惯这样的称呼，师尊就不会这么喊他。
“嗯，不行，你本来就是我的娘子，还是说娘子嫌弃我，不想要一个傻子夫君？“
说着说着行书的眼睛就红了，好像是要哭。
“我不是，我……算了，你想怎么喊就怎么喊吧，不哭就行。“
衔枝没办法，一屁股坐到人旁边，抬手呼噜呼噜毛，嗯，手感挺好。
“那娘子，你喜欢我吗？“
行书把落在自己脑袋上作乱的手拉下来，在脸上蹭蹭，小鹿眼亮晶晶。
“自然是喜欢的，若不喜欢，我怎会与你成亲，只夫君有时太冷了些，你我不像是道侣，倒更像是搭伙的陌生人。师尊，你可曾真的心悦于我？“
衔枝有点难受，他们结契多年，虽尝遍了道侣之间该做之事，但衔枝总觉得缺了些什么。他自是能感觉到自家夫君待自己与旁人不同，眼神里多了纵容和一点点的温柔，然也仅此而已。
这次夫君命劫将至，身为他的道侣，便一同下来了，只是谁也不曾预料到，行书仙君渡劫竟出了这般差错。平常这些话衔枝自是不能说的，他有时候都会觉得自己不知好歹，那样好的一个人，被他得到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娘子不伤心，小书当然是喜欢娘子的，不然也不会和娘子成亲啊。娘子，我是行书，是你的夫君，我不是师尊，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行书主动凑上前，用脸蹭蹭衔枝的肩膀。
“是啊，你是行书，是王爷。“不是我的师尊。
衔枝拍拍对方的背，最后一句再也没说出口。
马车里陷入沉默，谁也没再说话，空气陷入死寂。
【第二卷：渡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