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枝刚回到王府，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打了好几盆水，仔仔细细地将手洗了十遍。掌心搓得通红也毫不在意，最后还是被行书给拉回去的。
“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行书心疼地握着自家娘子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的手呼呼。
“没事，碰到了脏东西。“
衔枝将手抽回来，转而从身上拿出一个小的纸包交给一直候在身旁的管家。
“把这东西给本王妃扔进恭桶，你亲自盯着。“
“是，王妃。“
管家鼻子嗅了嗅，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接过来，下去了。
“娘子，那是什么？为什么要扔掉？“
行书凑近了自家娘子几分，几乎将他整个人揽住。
“也是脏东西，我早晚会将给我脏东西的人也一并扔进恭桶。“
“咦，娘子别说了，小书好像已经闻到臭味了。“
行书表示，到底是谁惹了自家夫人，看看这给气的。
抱住自家娘子蹭蹭：“不生气，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把它扔下去，不脏娘子的手。“
胸口被蹭得痒痒，心里被挠得软软。衔枝俯身吻吻自家道侣额头。
“哎呦，娘子，你胸口放了什么？硌得慌。“
行书本来很享受，但被那个硬邦邦的东西完全吸走了注意力。没等衔枝反应，他就直接伸手从自家娘子怀里拿出个东西。
“这是一匹马，好像只有一半，好漂亮，娘子能把这个给我吗？“
行书在看到那匹马的时候，感觉有点眼熟。他觉得娘子应该不会拒绝吧，可这次注定要失望了。
见到这小祖宗竟这么大庭广众之下地把这玩意儿拿出来，衔枝被吓得一激灵。赶忙从自家道侣手里把东西拿回来，重新揣进怀里。
“乖，这个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这个是筹码，等我明日进宫，把这个交给父皇。“
衔枝知道，和自家王爷说这么多可能听不懂，但该解释的一样不能少。这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皇帝手中的那一半虎符的赝品。有了这个沈九就完蛋了，再加上今天从暗格里拿的那几封书信，绝对能将他钉死在谋反的罪名中，抠都抠不出来。
“交给父皇？哦，那好吧。“
行书看起来有些难过，可衔枝也没办法，这东西是真不能玩儿啊。
“乖，我们去用午膳好不好？“
拍拍自家道侣的头，没办法，只能慢慢哄了。连哄带拉地将人按坐在膳厅的椅子上，侍女们陆续上菜。
衔枝温和的表情，在看到那一桌饭菜时陡然阴沉如水。他站起身，一挥手，满桌子的饭菜全部被挥落，瓷盘汤水洒在地上，一片狼藉。
见到这阵仗，在场众人都吓得跪倒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管家。“
衔枝的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可哪怕是鬼都知道王妃生气了。
“老奴在。“
管家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
“本君刚才给你的那包东西，你真的扔了吗？可看着了？“
衔枝斜靠在后头的椅背，姿势舒展，可眼神却像是刀子一样，扫过在场除行书的每一个人。
“回王妃，是老奴亲自扔的，看清楚了。“
“是吗？那就查查，今日这菜是谁做的？又往里头放了什么，若查不到——你们。“
衔枝用手画了一个圈。
“就都去死。“
扑通，这是心沉入谷底的声音。
刷，这是短刀出鞘的声音。一个原本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侍女，猛地从袖中拿出武器，直刺衔枝的命门。
衔枝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抬手在那名侍女的身上点了两处。她只觉得浑身一麻，手更是不听使唤，匕首应声落地。
“公子，你敢。“
听到这个称呼，衔枝挑了下眉。呵，看上去王府里有不少沈九那老东西的人啊。今日他让管家把药丢掉的事，已经被知道了，这是觉得自己这颗棋子拿捏不住，就让他和王爷一起去死？看来不能再等了。
“膳房的人不会做事，那就全部发卖了吧。至于她，找个安静的地方处理干净，记得，别死得太痛快。“
“是，王妃。“
刚才衔枝露的那一手，让管家的瞳孔稍微收缩了一下，他不敢怠慢，赶忙让人将这些人拖下去。
“之后王爷入口的每样东西都必须经过我的查验，还有，备马，进宫。“
管家下去后，衔枝这才将注意力落在一直没说话的王爷身上。可这次行书并没有被吓到，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衔枝。
“在想什么？“
衔枝抬手刮了刮行书鼻子，这只手刚才还在指点江山，此时却如此小心。
“在想，娘子真好看。“
行书握住那只手，放在脸上蹭蹭，他并没有被刚才娘子的一番行为吓到，只是一味地眼里冒星星。
“乖，我先去膳房做些饭菜来，然后我要进宫一趟，你在府里待着，别乱跑。“
这次衔枝并不想带王爷一起去，昨天去了一趟，就闹出不少糟心事，今天夫君还是在家等他回来吧。
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看着人乖乖把饭吃完，衔枝出府，上马。甩鞭，马匹高高扬起前蹄，以最快的速度赶往皇宫。
也是幸亏府里和宫中离得不远，这条官道又没什么人，衔枝才敢如此纵马。
“吁——“
勒紧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马匹乖乖停在了宫门前。衔枝纵身一跃，直接来到宫门口。
“王、王妃？“
衔枝粗略看了一眼，守门士兵换了一批，至于之前的那些去哪了，他不感兴趣。
“本君要见皇上，你们搜身尽快。“
他将缰绳扔到一边，来到一名士兵前展开手。
“不不不，王妃。陛下特意交代，从今往后，不管是您还是王爷，进宫都不必查验了，王妃，请。“
守门士兵吓得连连后退，并不是很想回忆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了。“
衔枝没心情寒暄。留自家夫君一个人在府里终归还是不放心。
“承德，帮我通报一声，衔枝有事，求见父皇。“
在外头守着的承德公公不敢耽搁，连忙进御书房禀报。
“王妃，陛下请您进去。“
衔枝不作犹豫，一步踏进。他明白此次谈话关乎的太多，一挥手，御书房的门便被直接关上了。
“皇上。“
衔枝像昨日那般行礼，可周身的气度完全和昨天大相径庭。龙椅上的人垂眸，俯视着这个对于之前可能是敌人的少年。
“本君想与皇上做个交易。“
说着，他便从怀里拿出了两样东西，递给一旁守着的承德公公。同时自称也换了一个。
衔枝明白师尊在渡劫，他既已带着记忆下来，就绝不能帮倒忙，但是有些东西还是可以取巧一下的。能坐上龙椅的不可能是个蠢人，这个自称应该能让对方明白些什么。
他不怕暴露，不怕死，只怕师尊那场命劫渡不了。或许盲目，或许冲动，哪怕因此被天道设下天罚，衔枝，无惧。
果然，在听到自称时，皇帝的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紧接着像豁然开朗般，先不管呈上来的东西，一挥手：“赐座。“
“多谢父皇。“
衔枝一屁股坐了下来，背后的虚汗已经将衣裳尽湿。刚才其实更多的是赌的成分，怕龙颜震怒，更怕天道直接降下天责，这样就无人再护着他了。
皇帝先是拿起桌上的那几封信，在看到上头的内容时眉头蹙得死紧，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沈九，尔敢。“
衔枝带过来的不是别的，正是沈九通敌卖国的信件。他当时不敢多拿，只随意抽了两张。
“旁边的那半匹小马，我想应该就是伪造的半片虎符吧。这些东西或许算得上铁证，但沈九能坐上这个位置，不可能没有底牌。我不懂什么谋划算计，更不懂什么隐忍蛰伏，所以我觉得这些东西在您手里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其实我本是想同沈九做交易的，可惜他只把我当成一颗棋子，我想要的得不到，他还妄想伤我心爱之人，那就让他去死。父皇，我今日前来，只为讨要一些灵草和一个丹炉。至于朝堂之事，怎么争怎么斗，从来与我无关，我也不可多参与，我只想护住王爷一世无忧。“
“若父皇还有所顾虑，任凭处置，这是我全部的底牌。只希望您看在行书是您儿子的份上，别为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衔枝说了多久，腰就弯了多久。
上头的人没说话，御书房内陷入死寂。最后听到咔哒一声，那是虎符落在桌案上的声响。
“你既叫我一声父皇，我自然是信你的。即便你还有什么别的目的，但这些东西不假。“
皇帝看着手上的纸，即便衔枝还有其他筹谋，但至少现在手上的这些都是货真价实。衔枝说得对，朝堂上的势力盘根错节，即便有了这些铁证，也怕沈九狗急跳墙。
“你把需要的东西列个单子，我让承德去拿。“
在不知不觉间，皇帝已经把自称换成了我，衔枝明白他是信了。心脏重新将血液灌入四肢，这才觉得暖了些。
承德接过衔枝手上的纸，战战兢兢地交给皇帝。能伺候在陛下身边，显然他也不会是个没脑子的。
“过些时候，我便让人把这些东西送过去。“
皇帝放下手里的单子，心都在滴血。这些东西或许在那些修士宗门眼里不值一提，可他只是凡人，即便是一国之君，能和某些宗门打上交道，但想要拿到这上面的灵草灵植，也属实不易。
“多谢父皇。“
衔枝又行了一礼，往后退了三步，这才转身走出去。他不管这些东西皇帝有多肉疼，他只要结果，只要他的王爷能够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