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安僵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狠狠劈中。
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连呼吸都骤然停止。
时间,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全世界坠入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嘶吼,没有崩溃,没有暴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那双素来冷冽锐利、盛满了对陵烬温柔与执念的金眸……
在那一瞬间。
所有的光、所有的温度、所有的生气,尽数熄灭。
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的空洞。
他甚至没有立刻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空间黑洞?
什么被卷入?
什么闭合无踪?
刚才还在全域净化暗影,拯救了整个虫族的雄虫。
他放在心尖上,拼尽性命也要守护的雄主。
在他奔赴战场、拼命赢下战争、满心欢喜想要见到他的时候…… 不见了。
被虚无的黑洞,吞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痕迹、一句道别、最后一面,都没留给他。
他连亲眼看着,伸手去拉一把,替他挡下危险的机会,都没有。
漫长的、死寂的沉默过后。
卡西安缓缓动了动僵硬的指尖。
他没有失态地质问。
握着星环的手,控制不住地、极轻地颤抖了起来。
甲胄之下,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可五脏六腑已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碎。
极致的痛意席卷全身,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下一秒,极致的、摧心剖肝的痛,瞬间席卷了他全身每一寸筋骨。
他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腥甜。
一口鲜血猝不及防地呕出,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刺目惊心。
周遭将士察觉到异常,纷纷围上前来,神色紧张:
“上将?!”
“是不是帝星出事?!”
卡西安恍若未闻。
他缓缓放下星环。
那双失去光亮的金眸,漠然扫过眼前这片他拼死守护下来的战场,这片即将迎来和平的疆域。
他赢了战争,灭了仇敌,护下了整个虫族,守住了所有虫的安稳。
可他把他的光,弄丢了。
他的全世界,没了。
在他看不见的瞬间,在他拼尽全力为他们搏一个未来的时候。
他的全世界,彻底消失在了虚无的黑洞里。
生死未卜,踪迹全无。
数世轮回,他在黑暗里挣扎求生。
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唯一活下去的意义,就是陵烬。
现在光灭了,他的世界,再次变回无边无际的永夜。
不知过了多久,卡西安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没有泪痕,却苍白得近乎透明,金瞳里布满猩红的血丝。
往日里的温柔缱绻尽数消失。
只剩下死寂到极致的平静,和深到能吞噬一切的偏执疯狂。
他没有半分情绪,却冷得让周遭虫都浑身发寒。
卡西安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
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的气息,变得荒芜、冰冷、没有一丝活气,像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修罗。
他不会疯。
不会垮。
不会就此沉沦。
既然陵烬不在了,那他就去找。
空间黑洞也好,虚无星域也罢。
跨遍万域,穷尽一生,哪怕再次循环百世、千世、万世……
他也要把他的雄主,找回来。
卡西安缓缓抬起手腕,看着腕间那枚陵烬亲手留下,依旧温热的精神印记。
印记还在。
陵烬留给他的最后一道羁绊,还在。
只要印记还在,他就一定能找到他。
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语气轻得像风,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偏执与决绝,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你敢消失,我就敢找遍整个星海。”
“无论你在哪个时空,哪个维度,哪片虚无里。”
“我一定会找到你。”
“等我。”
卡西安缓缓抬眸,望向帝星方向。
声音很轻、很哑、没有半分波澜,却带着决绝。
“备最快的舰船。回帝星。”
“剩余战事、全域防务,全部交由两位副官处置。”
边境,泽墟星。
苍茫荒寂的旷野绵延无际,草木稀疏,人烟绝迹。
整片郊区孤零零矗立着一栋极简冷调的独栋别墅,方圆百里再无第二座建筑。
四下静谧无声,连风声都透着孤冷。
一道身披宽大黑色斗篷的高挑身影,缓步行走在荒原小径上。
他怀中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虫。
被护在怀里的虫大半隐在斗篷的阴影之中。
仅能隐约瞧见那虫一头利落的黑短发,侧脸轮廓精致绝尘,肌肤白皙莹润。
只凭露出的几分轮廓,便能断定其必定是容貌上佳的虫。
斗篷虫的兜帽压得略低,鬓边不经意漏出几缕浅金掺着蜜桃粉的发丝。
发尾自然微卷,落在微凉的风里,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柔光,美得格外惹眼。
一路走来,斗篷虫步履沉稳平稳,周身气场内敛,双臂始终稳稳护住怀中的虫。
动作轻柔谨慎,似乎是连半点颠簸都舍不得让他感受,生怕一不小心就惊醒了他。
抵达别墅门口。
全自动智能管家机器人立刻迎了上来,伸出机械臂,想要替他接过怀中的虫。
“不必。”
斗篷虫侧身淡淡避开了管家机器人的帮助。
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迈步走进别墅,朝着通往地下室的隐秘通道走去。
行走间,他嗓音低沉温和,随口问了一句:
“他来了吗?”
管家机器人电子音平稳收回机械臂,跟上主人的脚步,恭敬地回应到:
“雄子阁下正在赶来的途中,预计还有两小时即可抵达泽墟星。”
斗篷虫轻轻颔首,再无言语。
顺着通道走入。
地下室干净空旷,室中陈设极简,正中央伫立着一间大型密闭透明隔离涵养室。
他放缓脚步,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虫轻柔又稳妥地安放了进去。
动作温柔细致,分毫没有磕碰。
关好透明舱门,还没来得及直起身,腕间的星环便骤然亮起。
一条加急通讯匆匆弹了出来。
接通的瞬间,那头传来一道急切又焦灼的声线,语速飞快,满是担忧:
“哥,大人到了吗?”
“他现下可还安好?
有没有受伤?”
“我已经全速赶过来了,马上就到泽墟星!”
“你务必看好涵养舱。
好好照顾大人,半点都不能马虎。”
披着黑斗篷的虫立在透明舱房旁,垂眸望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的虫。
浅金蜜桃粉的卷发从兜帽边缘滑落几缕,在地下室冷白的光线下泛着柔润光泽。
他语气依旧温和沉静,不慌不忙,淡淡回了一句:
“都已经安置妥当,大人气息平稳,暂无外伤,你不必慌乱。”
“路上注意航道安全。‘’
‘我会守在这里,不会离开。”
说完,他指尖轻点,将通讯调成静音,收起了星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