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嗡。
刘铭猛地转头——
门口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沈渡。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领带歪了,额头上有汗。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像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修罗。
那双眼睛看向林予安,瞳孔猛地一缩,然后转向刘铭,眼神冷得能把人冻成冰。
“沈、沈渡......”刘铭手里的刀抖了一下。
沈渡没说话,一步一步走进来。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上,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别过来!”刘铭把刀架在林予安脖子上,声音发颤,“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沈渡停下脚步,看着那把刀。
刀刃贴着林予安的脖子,皮肤上已经渗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沈渡声音低沉,平静得可怕,“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刘铭声音发抖,刀也在抖,“我也无所谓了,我得不到你,他也别想得到。”
“刘铭,”沈渡眸光冰冷,牢牢锁着他,字字带着压迫感,“你想想你父亲?你也不在乎了?”
刘铭浑身猛地一僵。
沈渡声音没有起伏,“你绑架林予安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
刘铭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
“刘铭,我给你三秒钟。”沈渡往前迈了一步,“放下刀。”
“别过来!”
“三。”
“二。”
“你......你别逼我——”
“一。”
沈渡话落下的瞬间,身后两个保镖动了。
趁刘铭失神的一瞬,一人从侧面冲上去,抓住刘铭拿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啊——”
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另一个保镖同时扑上来,把刘铭按在地上,膝盖压在他背上,反拧着他的手臂。
沈渡看都没看刘铭一眼,直接走向林予安。
他蹲下来,手碰到林予安的手腕,绳子的勒痕很深,手腕上一圈青紫。
沈渡的手指在发抖。
他低头解绳子,解了好几次都没解开。
林予安看着他——这个男人一向冷静自持,运筹帷幄,从来都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样子。
但现在,他的手在抖。
“沈渡。”林予安轻声喊。
“沈渡,我没事。”
绳子终于解开了,沈渡一把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紧到林予安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推开。
因为他感觉沈渡的身体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是整个人都在抖。
“沈渡。”林予安抬手,抱住他的背,“我真的没事。”
“对不起。”沈渡声音低哑,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我来晚了。”
“不晚。”林予安轻声说,“正好。”
身后传来刘铭,他被保镖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还在挣扎。
沈渡松开林予安,站起来,走到刘铭面前。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把他送去警局。”沈渡声音平静,“告诉那边的人,好好‘照顾’他。”
“是,沈总。”保镖拖着刘铭往外走。
“沈渡!你不能这样对我......”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外面。
仓库里安静下来。
沈渡转身,走回林予安身边,弯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
林予安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
“回家。”沈渡声音低低的。
车上,林予安坐在后座,沈渡坐在他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
林予安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意识很快模糊了。
车子开进别墅,沈渡把他从车里抱出来,一路抱进屋里。
管家看见林予安脖子上的伤,脸色变了:“少爷这是——”
“拿医药箱到主卧。”沈渡声音冷淡。
“是。”
沈渡抱着林予安上楼,走进主卧,轻轻把他放在床上。
林予安迷迷糊糊睁开眼:“到了?”
“嗯。”
沈渡坐在床边,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别动。”他声音低低的,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林予安脖子上的伤口上。
刺痛感传来,林予安“嘶”了一声,下意识缩了一下。
沈渡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更轻了。
“疼吗?”
“有点。”
沈渡没说话,继续涂药,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
涂完药,他又检查了林予安的手腕——青紫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沈渡盯着那圈青紫看了好几秒,眼神暗得看不见底。
然后他低头,嘴唇轻轻贴在林予安手腕上。
温热的触感传来,林予安心跳漏了一拍。
“沈渡......”
“以后,”沈渡抬头看他,声音低沉,“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林予安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夸张吧”。
但看到沈渡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后怕,有心疼,有自责。
“好。”他乖乖点头。
沈渡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
“饿不饿?”他问。
林予安还没开口,肚子就“咕——”地叫了一声。
沈渡低笑了一声,松开他,拿起床头柜上的座机拨了个电话:“煮碗面,送到主卧。”
挂了电话,他低头看着林予安。
林予安脸有点红。
吃完面,沈渡又抱着他进浴室洗了澡,沈渡全程规规矩矩地帮他冲完、擦干,然后抱出来。
林予安躺在床上,被窝暖烘烘的,沈渡躺在他旁边,把他搂进怀里。
“睡吧。”沈渡关了灯。
“嗯......”
林予安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
沈渡猛地睁开眼。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沿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的睡衣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转头看向怀里——
林予安还在睡,呼吸均匀,睫毛微微颤动着。
沈渡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梦里的画面在脑子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看见林予安躺在一个房间里,脸色苍白,浑身冰冷。
他抱着那具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周围有人在说什么,但他听不见。
他只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越来越冷。
他想喊林予安的名字,但喉咙像被什么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看见自己把林予安的尸体带回别墅,藏在地下室里,每天抱着,不让人靠近。
最后,他抱着那具尸体自杀.......
沈渡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气。
梦里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残留在胸腔里,像一只手攥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
沈渡伸手,手指轻轻抚过林予安——皮肤是温热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跳是活着的。
沈渡深吸一口气,把林予安搂得更紧了一点。
林予安在睡梦中“唔”了一声,下意识伸手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沈渡低头,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幸好。”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幸好你还在。”
沈渡一夜没睡。
他就这样抱着林予安,听着他的呼吸声,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