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巳时，"宝儿，起床了。"
陆峥的声音就从头顶落下来。林予安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拽，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几缕头发散在枕头上。
"不要......好困。"
"今日回门。"陆峥在床边坐下，床板轻轻一沉。他的手探进被子里，掌心贴着林予安的腰往上摩挲了两下，指腹上粗粝的茧蹭过细嫩的皮肤，"爹娘等着呢。"
林予安被痒得扭了扭腰，迷迷糊糊睁开一只眼。光线从窗纸透进来，照见陆峥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已经穿戴齐整了，灰蓝的短褂、深色长裤，腰间束了条暗色腰带，头发用布巾束得利落。
"你帮我。"林予安嘟囔着翻了个身，被角从肩膀滑落下去，露出脖颈和锁骨上一片星星点点的痕迹。
陆峥的视线在那几块红痕上停了一瞬，喉结滚了滚，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好，我帮你穿衣服。"
陆峥从床头拿过早就备好的衣裳。水蓝色的绸面外衫，袖口绣着银线缠枝纹，看着素净又精致。
"伸手。"
陆峥抖开衣裳，林予安乖乖把胳膊伸进去。那人给他穿衣服的动作笨拙得很，系盘扣的时候手指粗黑，扣了三次才把那颗细小的盘扣穿过去，指尖偶尔蹭过他的锁骨，停顿得极短。
收拾好后，陆峥把牛车套好，车板上铺了厚厚的棉褥子，又在褥子上垫了一层细布。
车里放着陆峥提前备好的回门礼。两坛子自家酿的米酒，一篮子鸡蛋，一块上好的腊肉用油纸包着，还有一包点心和一只绑了腿的肥母鸡，翅膀扑棱棱扇个不停。
他回屋里托着林予安的背和膝弯把人打横抱起来，小心翼翼的放到车板上。转身又回屋拿了件自己的旧外套，叠了叠垫在他后腰上，把他摆成靠着的姿势，又往他手里塞了个油纸包。
"路上垫垫肚子，别多吃。"
牛车吱吱呀呀走了小半个时辰就到了林家院门口。
林父林母早就在院子里等着了。林母一看见林予安从牛车上下来，就快步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脸颊红润，嘴唇带着点肿，眼角眉梢挂着懒洋洋的餍足气儿。
林母的目光在他领口边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嘴角翘了起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娘。"林予安喊了一声，声音软软糯糯的。
陆峥手里提着一只的鸡、腊肉、一篮子鸡蛋、两坛镇上打的酒，还有一包点心。他看到林母，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娘。"
林母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堆了满脸："哎！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陆峥走到林父跟前喊了声爹，林忠嗯了一声。
林母拉着林予安的手往屋里走。陆峥在后面拎着东西，跟着进了院子。
堂屋里摆了一桌饭菜。红烧肉炖得油亮亮的，糖醋鱼浇了红汁，清炒时蔬绿莹莹的，中间一盆老母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满屋乱窜。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碗筷碰撞声混着说笑声热热闹闹。
陆峥坐在林予安右手边。
吃饭时，陆峥从那盘红烧肉里挑了块瘦的，用筷子尖把边上那层薄薄的肥膘剔下来搁在自己碗里，才夹到林予安碗里。
林予安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被剔得干干净净的瘦肉，没说话，夹起来送进嘴里嚼了。
林母在旁边看在眼里，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了。
饭后，林予安被母亲拉进了里屋。帘子一放下来，林母就攥着他的手凑近了，压低声音问：
"宝儿，你跟陆峥......同房了？"
林予安的脸腾一下红到耳根。
"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别躲。"林母拍了一下他手背，目光往他领口瞥了一眼——盘扣系得严严实实，但露出来的一小截脖颈上隐约可见几块红痕，"娘要听你亲口说？"
林予安别过脸去，耳朵尖红得要滴血，手指头绞着衣角，半天才从嗓子里挤出蚊子哼哼的一声："嗯。"
林母忽然用力握紧了他的手，眼圈一下子泛了红，一颗心总算落回肚里。
她一直悬着心。这桩婚事当初是硬定下来的，她怕林予安是赌气才嫁，怕他心里还记挂着陈文远，怕他嫁过去夫妻两个面和心不和。现下终于放了心。
"那就好。"林母松开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眼角细纹里夹着湿意，"陆峥那孩子娘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疼你，你跟他好好过。"
林予安嗯了一声，把脑袋搁在母亲肩上。
"娘，我会好好跟他过日子的。"
林予安从里屋出来的时候，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陆峥正坐在堂屋里跟林父林大哥他们说话，见他出来便站起身迎了两步。他低头看见林予安红透了的耳尖和别别扭扭的眼神，心下明白了几分，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
"回家了。"陆峥伸手牵住他。
林予安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个人并肩出了院门。林母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陆峥把林予安稳稳当当地抱上牛车、仔细掖好被角，又回头朝她微微颔首才驾车离去。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眶有点潮。
回程的牛车晃悠在村路上。林予安靠着陆峥的胳膊闭眼假寐，陆峥一条手臂环着他的腰侧以防他睡着摔下去。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处。
回到家已经戌时了。林予安洗漱完进了东屋，刚上床，陆峥后脚就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