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筝和予宁,也有好些年没见了吧?”阮母忽然开口。
阮流筝抬起头,殷珏同样微微抬了下眸
他似乎什么都不在意般,手中持着一盏灵酒轻轻摇晃着。
“是。”墨予宁微微一笑,“上一次见,还是七年前的宴会。”
阮母笑着点头。
“那时候你们还小,现在都长大了。”
她看向墨二叔。
“墨兄,你说是不是?”
墨二叔笑了。
“是啊。一转眼,孩子们都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
成家。
这个词一出,气氛微微变了一瞬。
阮流筝面不改色,他早就猜到了。
只有殷珏,依旧低着头,好似并不关注他们在说什么
但阮流筝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杯子。
阮流筝这时也没时间管殷珏在做什么,依旧说着场面话,应付着
他只觉心累,但面上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
宴席结束后,阮母提议让阮流筝带墨予宁在府里转转。
“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她说,“我们这些长辈就不跟着掺和了。”
阮流筝看了阮母一眼。
阮母笑吟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又看了阮父一眼。
阮父正和墨二叔说话,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阮流筝只见他点了点头。
“好。”
阮府的花园很大。
奇花异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应有尽有。
阮流筝和墨予宁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身后跟着几个丫鬟,不远不近地缀着。
走了一会儿,墨予宁优先开口:
“听闻阮公子拜入了问剑宗,黎玄尊者门下”
阮流筝微笑着,只感觉脸都要笑僵了
“正是”
经过一番交谈,二人似乎已经没话了,阮流筝打算带她回去,结束这场应酬
这时墨予宁开口了
“阮公子不必瞒我。”她说,“这场宴席的目的是什么,我和你一样清楚。”
阮流筝挑了挑眉,没想到墨予宁会直入主题
“墨小姐倒是直白。”
墨予宁看着前方,脚步不紧不慢。
“我们都无法抵抗家族的安排,这也许就是我们的最终归宿”
她叹息着又道
“我对阮公子很满意,不知阮公子对我印象如何”
阮流筝大脑飞速地运转着想着对策,口中也立刻答道
“墨姑娘的名声在下当然听闻过,对阵法的理解让在下自愧不如,今日一见 果然传闻不虚”
墨予宁看向他。
阳光下,她的笑着的眼睛里带着一点深意。
“你我都是世家子弟,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她说,“但我同样希望我们能够先慢慢的了解对方,今日能得到阮公子的赞赏,我很荣幸”
晚上,阮流筝回到揽月居。
殷珏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借着月光在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师兄回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常。
阮流筝“嗯”了一声。
他走进院子,在殷珏对面坐下。
“看什么?”
殷珏把书递给他。
是一本游记,讲的是修真大陆各地的风土人情。
阮流筝翻了两页,还给他。
“无聊吗?”
殷珏摇了摇头。
“不无聊。”他说,“师兄家的书很多。”
阮流筝看着他。
月光下,殷珏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着,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弧度,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阮流筝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下午,”他开口,“你去哪了?我回去后便不见你踪影”
殷珏眨了眨眼。
“和伯父伯母找了个由头便回来了,一直在房间里看书。”
他语气很自然。
阮流筝看着他。
殷珏也看着他。
月光落在两人之间,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殷珏优先发问道 “师兄和墨姑娘聊了什么?”
那双眼睛,直直的看着他,垂落在肩上的黑发显得皮肤在月色下更加白皙,殷红的唇微微弯起,阮流筝觉得殷珏的笑和往常不太一样
他的第六感告诉他 那丝笑容中透露着一丝危险,但他又看不出什么破绽,他没由来的感到有些烦躁 于是敷衍道
“一些闲话而已”
殷珏看似不经意的说道
“看来师兄和墨姑娘十分投缘,聊的倒是十分开心呢”
阮流筝淡淡道“还好”
他只觉得气氛十分诡异,但今天一整天的应酬让他精神上已是疲惫不堪,于是阮流筝想要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他站了起来说道
“早点睡吧”
他往自己房间走去。
殷珏并没有表现出不开心,但阮流筝知道他不开心
阮流筝并非不知道殷珏因为什么而不开心,但他此时此刻不想想太多,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身后,殷珏看着他的背影。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消失,那双漂亮的眸子中浮现了一丝阮流筝从未见过的阴沉。
阮流筝的烦躁不是没有理由的,他第一次真正的明白,在这修真界 若是没有绝对的实力,是无法自己做主的。
二十一年以来,他一直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以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的角度看待问题,对什么都不在乎,因为这是一个书本的世界
而现在 他重新的认清了现实
宴席散后,阮流筝被叫去了主院。
正厅里只剩阮父阮母二人。阮天罡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面色平静。柳氏坐在他身侧,见阮流筝进来,招了招手。
“筝儿,过来坐。”
阮流筝在下方坐下,他知道这场谈话躲不过。
“今日你也看出来了。”阮天罡放下茶盏,开门见山,“墨家有意联姻。墨予宁那孩子,你觉得如何?”
阮流筝答道
“识大体,有手段,是个聪明人。”
阮天罡点了点头。
“墨家长女,单木灵根,阵法天赋极高。配你,不委屈你。”
阮流筝一只手撑桌,揉了揉眉心道
“可是儿子一心修炼,觉得想这些还为时尚早”
柳氏倒是十分心疼儿子,但还是劝导着
“筝儿,娘知道你从小就有主见。这事,咱们可以再商量。”
“先熟悉一下总是没有坏处的,而且 你是阮家唯一的嫡亲血脉,将来总是要经历的”
阮天罡看了柳氏一眼。
柳氏没理他,只看着阮流筝。
阮流筝抬起头。
“爹的意思呢?”
阮天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墨阮两家世代交好,联姻是顺理成章的事。墨予宁那孩子,我看着也喜欢。”
他顿了顿,看向阮流筝。
“但你若实在不愿,爹也不会逼你,但你要想清楚,没有墨予宁 也会有其他人”
他只是看着阮流筝,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悸。
阮天罡看似在让步,实则是丝毫没给阮流筝撤退的余地
“罢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他站起来,“墨家那边,我会先拖着,你自己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