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力在掌心凝聚,那光太亮了,亮到整个谷地都被照成了白色。
那光并不像是普通的灵力波动,而是一种超越了灵力范畴的东西——
那是法则的力量,天道的威压。
剑意。
那道剑意在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诞生的太阳。
黎玄的手轻轻一推。
那道剑意从掌心激射而出。
不仅是剑气,而是一道——
剑意的洪流。
那洪流所过之处,空间碎裂,时间停滞,一切存在都被碾碎、吞噬、归于虚无。
那已经不是攻击了,是法则的具现。
谷地里的碎石在那剑意洪流面前化为齑粉,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阮流筝的瞳孔剧烈地震。
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然后——
他的灵力爆发了。
不是他主动施展的的,是身体的本能冲破了禁锢。
在生死关头,在亲眼目睹那毁灭一切的剑意即将吞噬殷珏的瞬间,他体内的某种印记被打破了。
那层凝固他的空间壁垒,碎裂开来了。
他的身体能动了。
“殷珏!”
阮流筝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嘶哑,尖锐。
他的身体冲了出去。
但这个距离他来不及了。
他目光转向黎玄。
阮流筝喊道。
“黎明和,停手。”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来不及了。
那剑意的洪流距离殷珏不过数尺之遥,而他与殷珏之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就算他的速度再快十倍,也来不及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
他的大脑停止了思考,停止了运转,只剩下一种本能绝望。
就在那剑意洪流即将吞噬殷珏的瞬间——
殷珏的身体发出了光。
那灵光从他的胸口透出来,从他的丹田透出来,从他的每一寸皮肤透出来,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里蕴含着一种力量——
剑意。
不是黎玄的那种冷到极致的剑意,而是一种带着极致杀意的剑意。
它从殷珏的身体里涌出来。
与黎玄的剑意相撞。
没有轰鸣。
两股剑意相撞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然后,黎玄的剑意开始消散。
彻彻底底的被那股力量吞噬了。
然后消散了。
但那从殷珏体内蹦发出来的那道带着强烈威压与煞气的力量还在。
就在这时,殷珏的背后凝聚出了一个朦胧的虚影,那人一手展开,另一只手持剑,指向殷珏的前方。
虚影缓缓睁开了眼睛,那眼中是万年没变的冷情。
混沌间,殷珏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股气息笼罩着殷珏,让他周身变得暖洋洋的,身上那一道道狰狞伤口上的疼痛似乎是完全消失了。
那剑意从殷珏的身体里完全脱离出来,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地朝黎玄飞去。
黎玄没有闪避。
他似乎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愣住了。
万年修行,万年的岁月,在这一刻全部碎裂了。
他认出了那道剑意。
黎玄几乎是目眦欲裂的盯着殷珏身后那道身影。
那是——
月璃的剑意。
黎玄的脑海中此时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万年之前,月璃将自己的本命剑意封印,赠予了它。
那双万年以来都淡漠如水的眼睛里,再也没了平日里的冷漠。
“不可能的……”
他的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
“月璃。”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是沙哑的,带着不知道是恨还是不甘的情绪。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大到整个山谷都在回荡,大到天空中的乌云都被震散。
“真是好算计。”他狂笑着
“你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大笑着,声音无比嘶哑。
那笑声在谷地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癫。
万年前杀戮道至尊月璃的本命剑意。
那是大能者穷尽一生只能封印一道的、耗费心神无数、以心血温养、面临生死关头才会自行护主的——
本命剑印。
他的身体被那强光笼罩包裹了起来,光太刺眼,没人能看清状况。
黎玄的整个人被重重的击飞了出去。
他的后背撞在山壁上,碎石飞溅,尘土弥漫。
那面山壁塌了一块,裂缝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像蛛网。
他从山壁上滑落,重重的跌坐在地上,头低垂着,白发散落在脸侧,遮住了他的脸。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声息。
战熄。
殷珏直挺挺的站在那里,面色如纸。
他的身上全是血,衣袍被染成了暗红色,长发散乱,脸上也沾着血,那双还没有完全褪去红色的眼睛眼神空洞。
他缓缓转向阮流筝,嘴唇动了一下。
“师兄。”
他说话声很是缓慢。
“结束了。”
然后他倒了下去。直直地往前栽去。
段扶因从侧面掠过来,接住了他。托住了他的头,让他没有直接接触到坚硬的实地。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段扶因抓住了殷珏的手腕,二话不说的往他体内输入着源源不断的魔力。
阮流筝跪在地上。
一口血从喉咙里涌上来,他没有忍住,喷了出来。
血液滴落在碎石上,落在他撑在地上的手指上。
他的眼前黑了又黑,头痛欲裂。
耳朵在鸣,尖锐的、持续的、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吹无比刺耳永远不会停的笛子。
他缓了缓。
那阵眩晕过去了。他把手从地上抬起来,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脸上的血还没干,从嘴角淌到下颌,滴在衣襟上。
阮流筝的眉头紧蹙着,那两道眉锋本来就生得冷,此刻沾了血,更冷漠了,像冰。
他的面色苍白,白得像过了水的宣纸,衬着那双狭长的眼睛,那道紧蹙的眉峰,那张生来就冷漠的五官更加凌厉。
他没再看殷珏。
剑印是会反噬的。
殷珏目前应该只是失去了意识,并无大碍。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往黎玄那边走。
黎玄靠在山壁下,头低垂着,看不清表情。
他的衣袍被碎石划破了好几处,血从那些裂口里渗出来,很刺眼。
他的剑掉在身侧,剑身碎裂,断成了几节,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摄人的光泽。
阮流筝在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探了探他的脉搏。还在跳,但弱得像一盏快要被风吹灭的灯。
是神魂上的重创。
修士的识海是最脆弱的地方,一旦受损,轻则修为倒退、神智昏聩,重死亡,再也没了挽回的余地。
上界都尚且无法根治,更别提这灵气稀薄的下界。
黎玄的识海碎成了这样,他能不能醒过来,没有人知道。
阮流筝的手从黎玄腕上收回来。他的目光从黎玄脸上扫过去——那露出来的那一半苍白如纸,嘴唇发紫,眼睑下有一片青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