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跳动着,婚服的红在光线里流转,金线绣的龙凤忽明忽暗。
程宇的指甲掐进闫萧穆的后背,沿着肩胛骨往下划出几道红痕。
闫萧穆的肌肉瞬间绷紧。
程宇又抓了一把,这回更重,指甲陷进皮肉里。
“闫萧穆……你……你轻点……”他声音断断续续。
闫萧穆握住他的手腕按在枕边。
程宇挣了一下挣不开,另一只手又去抓他的手臂,抓他的肩膀,抓他的后背。
“你属牛的?你耕田呢,唔……你放开我……我不要了……”程宇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要的。”闫萧穆的声音低哑。
“我不要……你就是个土匪,……抢了人你还不放过……你不讲道理。”
程宇的指甲在他肩头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印。
闫萧穆的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躲。
“闫萧穆,求你了……明天再继续……”
“明天是明天。”闫萧穆的声音闷闷的。
“你不是人……你是狗……你是牛……你是驴……”
闫萧穆低下头,嘴唇贴在他耳垂上,“骂人的词不少,看来还不够累。”
程宇的声音卡在嗓子里,腿蹬了几下,蹬不动,他放弃了。
他的手指在闫萧穆后背上胡乱抓着,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新抓的哪些是刚才抓的了。
闫萧穆像感觉不到疼,然后程宇的指甲就断了。
指甲断裂的声音微乎其微,但那刺痛让他的眼泪涌了出来,“闫萧穆……我指甲断了……你赔我指甲……”
闫萧穆抬起头看了一眼他举在半空中那根断了指甲的手指。
他把程宇的手指含进嘴里,舌尖舔过断裂处,程宇的身体颤了一下,把手指缩回去,瞪着闫萧穆。
“你变态。”
闫萧穆低下头。
程宇又开始抓他后背,指甲没断的那几根使足了劲。
他抓完就后悔了,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它要报仇。
“你后背这样你明天怎么上朝?”
闫萧穆没有回答。
“闫萧穆……我真的不行了……你放过我……你让我歇一会儿……一会儿就行……”
闫萧穆吻住他。
程宇的声音被堵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闫萧穆后背上又抓了两下,指甲断了两根,战斗力大减。
他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骂闫萧穆不是人。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手指从闫萧穆后背滑下来。
最后程宇被闫萧穆从床上捞起来。
闫萧穆的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揽住他的后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程宇的头歪在闫萧穆的肩窝里,头发散着遮住了半张脸。
他哼了一声,那声音闷在嗓子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那一声气音。
“睡你的。”闫萧穆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程宇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不动了。
闫萧穆抱着他走过寝殿,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浴桶里的水是新换的,还冒着热气,花瓣是新的,红的白的漂在水面上,水汽氤氲。
闫萧穆弯下腰,把程宇放进去。
动作很慢,后背先入水,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程宇碰到热水,眉头皱了一下,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闫萧穆把他的头发拢到脑后,露出被热气蒸红的脸。
程宇靠在桶壁上,下巴浸在水里,水波一晃没过他的嘴唇,他皱了皱眉,脑袋动了一下,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又不动了。
闫萧穆跨进浴桶,水溢出来一些,哗啦一声,漫过桶沿淌到地上。
程宇被水波推得晃了一下,身体往闫萧穆这边滑过来,肩膀靠在他的胸口,没醒,但他的手指攥住了闫萧穆的衣角。
闫萧穆撩起水,浇在他肩上。
水从肩头流到锁骨,从锁骨流到胸口,从胸口流到水面。
闫萧穆的手指跟着水流的轨迹,从肩头划到锁骨,从锁骨划到胸口。
他低下头,嘴唇落在程宇手臂那道疤上。
程宇没有动,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在闫萧穆的衣角上又攥紧了一分。
闫萧穆又撩起水,浇在另一侧肩头。
水珠顺着皮肤滚落,程宇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落在那道新生的粉色疤痕上,落完又落,他亲了同一个地方好几下,不急不慢的,每次都是嘴唇贴着皮肤停一阵才离开。
他的嘴唇移到锁骨,移到他颈侧那道浅浅的血管上,程宇的喉结滚了一下。
“嗯……”程宇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无意识地把脸侧过来,额头抵着闫萧穆的下巴。
水汽弥漫,烛火在水汽后面晃成一团橘红色的光晕。
闫萧穆把程宇从水里捞出来,水哗啦一声。
程宇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头发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闫萧穆的手臂上。
闫萧穆把帕子盖在他头上,轻轻揉着,头发被擦得乱糟糟的,几缕贴在额头,几缕翘在脑后。
他擦完头发,把帕子搭在桶沿上,拿过干净的中衣给程宇穿上,系好带子,把他打横抱起,走出浴室。
程宇的头靠在他肩窝里,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
闫萧穆把他放回床上,他侧躺着,蜷着身子,手搭在枕边。
闫萧穆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的肩膀,又在外面加了一层毯子才小心躺下来的抱着他。
程宇醒来的时候,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遍,又被人捡起来重新碾了一遍。
他趴在枕头上,脸埋在柔软的绸缎里,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眼皮沉得像灌了铅,他试了好几次才掀开一条缝,日光透过窗棂落在床前的地毯上,明晃晃的,刺得他又闭上了。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打磨过,他咽了口唾沫,涩得发疼。
他想叫人,嘴张了张,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声音。
他又张了张嘴,这回出来一个“水”字,那个字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像卡在石缝里,断成两截。
没人应他。
他侧耳听了一阵,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鸟叫声。
他伸出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褥子冰凉,没有坐过的温度。
他没睁开眼,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挪到了窗棂的另一格,光线从明黄变成了暖橘,落在床帐上,把帐子染成一片融融的橘色。
程宇试着动了一下,腰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背像被人拆了又重新拼过,每一块骨头都在不该待的地方。
他抬起手想揉揉眼睛,手抬到一半停了。
手腕上多了一条细细的金链子,链子一端扣在他腕上,另一端消失在床柱的帷幔里。
链子很细,做工精致,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它勒在皮肤上,凉凉的,沉甸甸的,确凿无疑地存在着。
程宇盯着那条链子,脑子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缓缓把手翻过来,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滑动,发出极轻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蛇在草丛里游走。
他顺着链子的方向望去,床柱上镶着一枚精致的金扣,链子锁在上面,扣眼密合,严丝合缝。
他猛地坐起来,牵动了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疼痛,疼得他龇了龇牙,但他顾不上。
他掀开被子,脚踝上也有一条,同样的金链子,同样的金扣,锁在床尾。
脚链比手链稍长一些,留出了挪动的余地,但走不出这张床的范围。
他的手指攥住链子扯了一下,金扣纹丝不动,又扯了一下,扣眼嵌在木头里,像是本来就长在那里的。
他松开链子,坐在那里,赤金色的链子从他手腕垂下来,在锦被上映出一小片冷冷的、碎碎的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鼻子一酸,眼眶又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声音在嗓子里挤出一个字,“闫……”那个名字没说完就被堵了回去,喉咙太疼了,像吞了一把碎玻璃。
他闭上嘴,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金链子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条链子很好看,精致得不像是囚禁人的物件。
程宇坐在床上,手腕上的金链子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盯着它,盯了好一阵,眼眶里那层水光越聚越浓,终于凝成了泪珠,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滚。
他用手背蹭了一下,眼泪又涌出来了,又蹭了一下,又涌出来了。
他不干了。
“闫萧穆……你不是人……”他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气音。
他吸了吸鼻子,“你把我锁着……你凭什么锁我……我又不是狗……”他越说越委屈,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指甲断了你也不管……你亲完了你就不管了……你人呢……我腿疼……我腰疼……我哪儿都疼……”
他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把膝头的锦被洇湿了一小片。
“你昨天晚上你说了轻点的……你骗人……你说的话从来不算话……你说不亲了你亲了……你说轻了你没轻……你这个人……你当皇帝你说话不算话……你当什么皇帝……你当骗子算了……”
他抬起头用手背蹭了一下脸,蹭得满脸都是泪痕。
“我要回扎特国……我四妹说得对……你就是欺负我……你就是个……你就是个……”
他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词能概括闫萧穆的恶行,急得又掉了几滴眼泪。
“你就是个混蛋……你比混蛋还混蛋……你不是人……”
他哭了好一阵,哭到没力气了,靠在床柱上,手腕上的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响了一声,像是故意提醒他它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那条链子,眼泪又涌出来了,“你还锁我……你锁我你也不回来……谁家皇帝把皇后锁着……人家皇帝锁皇后是关冷宫……你锁床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又觉得自己特别可怜,越想越伤心,眼泪哗哗地淌。
“你把链子给我解开……你不解开我就不吃饭了……我饿死我自己……我饿死了你当寡妇……你活该……”
他哭得抽抽噎噎的,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膝盖里。
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缩成小小一团,像一只被人攥在手心里的刺猬,把刺竖起来,刺不穿什么,只是竖给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