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海的清晨来得格外温柔。
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床尾落下一片浅金色的光斑。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纱帘轻轻晃动。
陆白睁开眼睛,入目是秦弈的侧脸。
那人还睡着,眉目舒展,呼吸平稳。
晨光落在他脸上,给那张平日冷峻的脸添了几分柔和。
陆白静静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隔空描摹他的轮廓。
眉骨,鼻梁,嘴唇,下颌。
手指刚滑到喉结,就被一只手抓住。
“偷看我?”
秦弈睁开眼睛,眼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唇角却弯着笑。
陆白被抓了现行,也不慌,淡定地收回手。
“哥哥睡觉流口水。”
秦弈挑眉。
“我?”
“嗯。”
“那阿九帮我擦擦?”
陆白看着他,伸手在他唇上抹了一把,然后把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好了。”
秦弈失笑,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
“阿九现在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了。”
“跟哥哥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
“刚才。”
秦弈被噎住,低头看他。
陆白窝在他怀里,眼睛闪闪的,带着点得逞的笑意。
秦弈看着他,忽然觉得,这辈子大概就栽在这人手里了。
“阿九。”
“嗯?”
“今天想去哪儿?”
陆白想了想。
“翡翠谷。听说那里有条玻璃河,河水清得能看见底,船像是飘在空中。”
“好。”
“还有翡翠湾的落日,听说特别好看。”
“好。”
“还有……”
陆白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
“算了,不说了。反正也去不完。”
秦弈低头看他。
“为什么去不完?”
“因为明天就该回去了。”
秦弈愣了一下。
陆白从他怀里坐起来,回头看他。
“哥哥忘了?今天是在翡翠海的第五天。”
第五天。
秦弈这才反应过来。
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他几乎忘了时间。
每天就是陪着陆白看海、散步、拍照,画画,晚上住在海景房,顾原三人早被打发,不知去哪儿玩了。
这样的日子过得太舒服,舒服到他差点忘了,他们还有别的事。
“陆冬打电话了?”
“嗯,昨晚你睡着之后。”
陆白说得很轻。
“年会定在后天,明天得回去。”
秦弈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把他重新揽回怀里。
“阿九。”
“嗯?”
“等以后有时间,我们再回来。”
陆白很喜欢翡翠海,这也是秦弈在这住了五天的原因。
“好,哥哥说话算话。”
“自然。”
直升机降落在盈山庄园的停机坪时,已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把整个庄园镀上一层暖金色。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近处的草坪绿得发亮。
舱门打开,秦弈先下来,然后回身伸手。
陆白搭着他的手跳下来,脚刚落地,就听见一声兴奋的喊叫。
“老大……老大……”
一个人影从庄园方向冲过来,跑得飞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
秦弈伸手抵住齐瑶的额头,才免遭他整个人扑上来。
“你怎么来了?沈舟知道?”
齐瑶咧嘴笑,几个月没见到秦弈,兴奋得眼角眉梢都是光。
“沈哥知道!就是他让我来的,他说让迟哥回去……”
话音未落,他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那视线从秦弈身侧落过来,淡淡的,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敌意。
齐瑶顺着看过去,对上陆白的眼睛,莫名觉得脊背有点发凉。
“陆、陆九爷。”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招呼。
陆白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齐瑶挠了挠头,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这位爷。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后面的顾原吸引了,立刻又眉开眼笑地跑过去。
“顾哥,你可算回来了,我都等了三天……”
秦弈牵起陆白的手,往主楼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偏头看向身边的人。
“阿九。”
“嗯?”
“刚才是不是想踹他?”
陆白面无表情。
“没有。”
“真的?”
“……本来想踹的。”
陆白的语气闷闷的,但握着秦弈的手收紧了些。
“后来忍住了。”
秦弈忍不住笑出声。
“阿瑶是个孩子,从小跟着我,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我知道。”
“就像陆春他们对你。”
陆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
齐瑶看向秦弈的眼神,就像陆春他们看向自己,是信任,是依赖,是不用设防的那种亲近。
他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
“阿九。”
秦弈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夕阳落在两人身上,把秦弈琥珀色的瞳眼染得更加温柔。
他看着陆白,看得很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很重要的事。
“我眼里,从来没有别人。”
陆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弈继续看着他,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落得很清楚。
“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晚风吹过,远处传来齐瑶和顾原说笑的声音。
可陆白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看见秦弈的眼睛,和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翡翠海边的每个黄昏,想起那些交叠在一起的影子,想起画纸上“分不清你我”的几个字。
原来不是分不清。
是不用分清。
因为从一开始,他们就已是彼此的一部分。
陆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秦弈露在面具外的薄唇。
秦弈握住他的手,轻轻吻了一下。
“走吧,吃完晚饭我们回翡园。”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夕阳里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和翡翠海边一模一样。
主楼的门在面前打开,身后传来齐瑶咋咋呼呼的笑声。
陆白忽然想,明年这个时候,后年这个时候,乃至很多很多年后的这个时候。
他应该还是会像现在这样,握着这个人的手,走过每一个有夕阳的黄昏。
晚饭后,齐瑶站在门口望着几辆消失在夜色中的轿车,苦着脸。
“顾哥,你为什么不让我跟着老大?”
“以后叫先生。他是去陆九爷那边住,你去干什么?”
“我……我想跟着他。”齐瑶低垂着头,有些伤心。
“阿瑶,先生现在有了喜欢的人,陆九爷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你应该为他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