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秦弈应了一声。
“为什么?”陆白问。
秦弈伸手,把他垂在额前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他太阳穴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活着,对我们有用。”
陆白想了想,没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个有用只是对他、对陆家有好处。
他靠在秦弈肩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秦弈没有动,就那样让他靠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哥哥。”
“嗯。”
“你说,易卿会后悔吗?”
秦弈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理。
“不会。”
他说,“他现在只恨自己不够狠。”
陆白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也是。”
这份安静没持续多久。
“先生,九爷。”
此时,陆夏几人回来了。
“九爷,竞标会的名单上出现一个叫傅晟的人,代表的是秦氏集团,九爷这个……”
“傅晟?”
秦弈打断陆夏的话。
“是,我们也是刚到名单。”陆夏把文件递过去。
秦弈接过来打开一看,只有一个人名,没有照片。
“哥哥认识?”
之前秦弈让迟一追查傅晟的事,陆白并不知道。
“不认识,之前让迟一查,还没查到,没想到他自己跳出来了。”
“他有问题?”
秦弈合上资料,“顾原被抓当天晚上,秦家所有产业都转到此人名下。”
陆夏几人闻言心下一惊,能让偌大的秦家产业一夜之间易名,看来是有些本事。
“先生,九爷放心,我们会做好防备,让此人来得了回不去。”
陆夏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秦弈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纸面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陆白偏头看了他一眼,伸手将那份名单从他手里抽出来,搁在茶几上。
“急什么。”
陆白语气淡淡的,“人还没来,你先把人吓跑了。”
陆夏挠了挠头,讪讪地退后一步。
“傅晟代表秦氏集团出席竞标会,说明秦家已经彻底倒向伊森那边了。”
秦弈靠在沙发上,手指搭在膝盖上,语气不紧不慢。
“秦涣的动作比我想的要快。”
陆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没喝,又放下了。
“秦涣这个人,野心大,但根基浅,之前一直依靠洛克,现在又投靠伊森,伊森帮他,是因为他有利用价值。”
他顿了顿,“一旦价值用完了,伊森第一个扔的就是他。”
“那哥哥打算怎么做?”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让他赢。”
陆白挑了挑眉,陆夏几人也愣住了。
“先生,您的意思是……”陆夏忍不住开口。
“竞标会,让他赢。”
秦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他既然想和斯卡尔合作,那就给他。”
陆夏张了张嘴,又闭上,目光在秦弈和陆白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跟了陆白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不该多问。
陆白却没那么多顾忌,侧过身,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看着秦弈。
“哥哥想放长线?”
“伊森把傅晟推到台前,就是想看看辰宇的反应。如果辰宇出手截胡,他会觉得斯卡尔已经插手京市的事,反而不会再加码。”
“所以哥哥让他赢,让他安心,让他把更多的资源砸进去。”
陆白接上他的话,眼睛微微亮了一下,“等他砸够了,我们再收网。”
秦弈没说话,只是弯了弯嘴角。
陆夏在旁边听着,似懂非懂,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
先生又在算计人了。
“那竞标会那天,我们怎么做?”陆夏问。
“正常出席,正常竞选,多选几家公司。”
秦弈说,“让傅晟觉得斯卡尔在京市的事务就是辰宇说了算。”
陆夏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将大厅染成温暖的色调。
远处传来齐瑶和顾原低声交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
“先生,易小姐那边……”
齐瑶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站在大厅门口。
“已经安排好了,住后院客房。她情绪还算稳定,就是一直问,什么时候能走。”
秦弈看了陆白一眼,陆白微微点头。
“告诉她,过两天。”
秦弈说,“在这之前,她哪里都不能去。”
齐瑶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大厅里又安静下来。
陆白靠在沙发上,偏头看着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晕在黑暗中画出一圈一圈的暖黄。
“哥哥。”
“嗯。”
“你说,洛克能见到易卿吗?”
秦弈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的夜色沉沉的,什么都看不清。
“难说。”
秦弈说,“洛克会顾及伊森是他儿子,但伊森不这么想,他只要权利。”
陆白轻轻笑了一声。
“也不知最后谁能带走易卿。”
秦弈没接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陆白顺势靠过去,把脑袋搁在他肩上。
窗外起风了,前院传来保镖们的训练声。
陆夏几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大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安静的画。
过了很久,陆白的声音闷闷地从秦弈肩窝里传出来。
“哥哥。”
“嗯。”
“你说,傅晟会不会就是秦川?”
秦弈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虚空中,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
“有可能。”他说,“但不确定。”
“如果真的是呢?”
秦弈望着窗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如果是,那就有意思了。”
他顿了顿,“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突然变成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还代表秦氏集团出席竞标会。”
他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
“那就不只是易家和伊森的事了。”
陆白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管是谁,哥哥都不用一个人扛。”
秦弈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黑色的眼睛清澈而坚定,像暗夜里唯一的光。他反手握紧了陆白的手。
“我知道。”
秦弈隐隐感觉到,随着秦川浮出水面,他自己的身份也迟早会曝光。
所以,这也是他为什么急着把年龄问题处理好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