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
客房的门都关着,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只剩楼梯口那盏壁灯还亮着。
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旧纸。
陆秋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
夜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根烟,拇指在滤嘴上轻轻碾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院子,落在对面那排客房的方向。
顾原的房间在那边。灯还亮着。
他看了几秒,收回视线,将那根没点的烟别回耳后,转身往楼下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要去哪。
只是觉得房间里闷,待不住。
后院的花圃边上,白天被直升机旋翼吹散的落叶还没扫净,零零散散铺在石板路上。
陆秋踩着落叶走过去,在石栏边停下来。
夜风大了些,吹得他衣领翻起来。
他不理,就那么站着,望着远处的夜色。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秋没回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还不睡?”
顾原的声音不高,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陆秋转过头。
顾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站在花圃边上的灯影里,半张脸被光照着,半张脸藏在暗处。
“你不也没睡。”陆秋说。
顾原没接话。
他走过来,在陆秋旁边的石栏上靠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再开口,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带着花圃里泥土和嫩芽的气息。
“顾原。”陆秋先打破了沉默。
“嗯。”
“你什么意思?”
顾原偏头看他:“什么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什么。”
陆秋本以为,跑马场那件事之后,他和顾原之间会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
可是没有。
马场上那共骑一匹马、那一个吻,仿佛都只是一场梦。
他知道顾原忙,这段时间大家都忙,可再忙也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每天晚上,他都控制不住想问顾原一句:你到底什么意思?
后来他忍住了。因为他自己说过,他愿意等。
于是陆秋就把马场那一切当作一场梦,梦醒了,就该结束了。
如果顾原今晚没跟出来,陆秋打算就这样算了。
可他出来了。
陆秋就想问个清楚。
“你到底什么意思?”
顾原没说话。
他磕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忽然一把将陆秋拽过去,低头覆上他的嘴唇,把嘴里的烟雾尽数渡了过去。
陆秋惊得双眼圆瞪,呛得挣扎了好几下,却被顾原死死扣住后颈,根本动弹不得。
等嘴里的烟雾彻底散尽,顾原才松开手。
“顾原,你有病啊?”
顾原叼着烟,笑了一下。
“我以为你知道?都几次了,还看不清我的本质?”
“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直说。我说过,我不会纠缠你。”
“所以这几天,你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秋一拳已经挥了过去。
那一拳里带着这几天憋闷和失眠攒下的全部怨气,结结实实砸在顾原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原被打得偏过头,烟从嘴里飞出去,火星在夜色里划了一道弧,落在石板上,灭了。
他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低头看了看指背上沾的那点血,然后抬起头来看陆秋。
灯影底下,他的眼神一直很平静。
“下手挺重。”
顾原把外套拉链往下一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石栏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问你,”陆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这几天看我那样,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顾原没答。
他往前迈了一步。
陆秋没退。
两人的距离从一步缩到半步,几乎贴在了一起。
顾原比他高出一公分,面对面站着的时候,视线是平的,谁都不用低头,谁也占不着俯视的便宜。
“你觉得我在看你笑话?”顾原问。
“不然呢?”
陆秋话音刚落,顾原忽然抬手抓住他的衣领往前一带,膝盖同时顶进他双腿之间,脚下一绊,干脆利落地把人撂倒在地。
后背撞上石板地面的那一刻,陆秋闷哼一声。
泥土和草腥味从地面翻涌上来,凉意透过衣服渗进皮肤。
顾原压上来,一只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还攥着他的衣领没松。
“你是不是觉得,”顾原低下头,气息喷在他脸上,“我这几天很好过?”
陆秋盯着他。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清顾原颧骨上那一拳留下的红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
嘴角那点血没擦干净,在灯影下泛着暗色的光。
“看出来了。”陆秋冷笑。
他松开陆秋的衣领,手指转而扣住他的下巴,力道不轻,把陆秋的脸扳正,逼他与自己对视。
“每天晚上,你房间的灯几点灭,我都知道。”
陆秋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以为走廊里那盏灯是谁留的?”
陆秋的手抬起来,攥住了顾原的手腕。
没拉开,就那么攥着,手指收紧,指节发白。
“那你不说?”陆秋说。
“我说了。”
顾原松开他的下巴,手掌贴上他颈侧,拇指抵在他喉结旁,感受着底下脉搏的跳动。
“马场上,我说了。”
陆秋想起那天。
风从草场上掠过去,马蹄踏碎一地的光。
顾原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嘴唇擦过他的耳廓。
当时顾原说了什么?风太大,马蹄声太响,他自己的心跳太快,他没听清。
顾原看着他表情的变化,拇指在他颈侧轻轻摩挲了一下。
“想起来了?”
陆秋没说话。
他攥着顾原手腕的手忽然发力,腰腹猛地一拧,借着地面的反作用力把顾原从身上掀了下去,翻身将人压回地面。
两个人的位置对调。
现在陆秋在上,膝盖压住顾原的胯骨,一只手按着他的胸口。
顾原的后脑抵在石板边缘,头发蹭上了一点泥土。
“你说了。可你说完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该忙忙,该走走,每天从我面前过去,连个正眼都不给。你让我怎么信?”
顾原被他压着,胸腔被按住,呼吸变得短促,但他没挣扎。
“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