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山庄园前院。
齐瑶正蹲在花圃边上,一手拿着小铲子,一手捏着几颗不知什么品种的种子,往松好的土里按。
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皮衣,扎着脏辫,袖子卷到小臂,手指上沾满了泥土。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落在他侧脸上,将睫毛染成浅金色。
年锦站在走廊出口,看了他好几秒,才走过去。
“种什么呢?”
齐瑶头也没抬。
“鸢尾。先生说花圃空着不好看,让我弄点东西种上。”
年锦在他旁边蹲下来,低头看他挖土。
齐瑶的手很稳,每一铲子下去都恰到好处,不深不浅。
翻开的泥土味混着晨露湿气,温润地扑面而来。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
昨晚?他是早上才回的,和顾原几人。
但齐瑶也没多解释。
年锦也没有追问。
齐瑶把最后一颗种子按进土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他。
“年少爷找我有事?”
年锦张了张嘴。
来的路上他想了一肚子话,从“你昨晚睡得好不好”到“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都排好了顺序。
但现在蹲在花圃边上,阳光太亮,齐瑶的眼神太干净,那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没事。”
他站起来,把手插回大衣口袋里,抬头看天。
“今天天气不错。”
齐瑶仰头看着他,被太阳晃得眯了眯眼。
“年少爷。”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年锦低下头,对上他的视线。
齐瑶的眼睛在阳光下是浅褐色的,像被水洗过的琥珀,干净透明。
年锦的喉结滚了一下。
“......”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齐瑶摘下手套,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
“木棉树到了。”
齐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年少爷,我去看一下树,你来吗?”
“什么树?”
“木棉。”
齐瑶把铲子和种子袋收拾好,往楼里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等忙完我请你吃饭。”
“请我?”
“嗯。”
齐瑶笑了一下,眼睛弯起来。
“你不是有话要说吗。”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皮衣的下摆在晨风里轻轻扬起。
年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院子,消失在走廊里。
心脏“咚”地跳了一下,重得像擂鼓。
他低下头,看见花圃里刚覆上的新土,平整松软。
然后起身也朝后山走去。
秦弈说种木棉树,真的让人从南方运了两棵过来。
树干很粗,直径大约七十公分,根部裹着厚实的土球,用草绳密密匝匝地缠着。树冠修剪过,但依然能看出原本的冠幅不小,枝干遒劲,芽苞饱满,等开春就能抽出新叶来。
齐瑶看着那个两米宽的大坑,还是觉得太小了,种不下,于是给秦弈去了电话。种树的事秦弈说过要亲力亲为,齐瑶不敢擅作主张。
“先生,坑太小了。”
“什么坑?”
“种木棉树的坑。”
“知道了。”
秦弈挂了电话,对陆白说:“吃完回一趟盈山。”
“哥哥真的买了木棉树?”
“自然,说了就要做。”
两人吃完早饭,刚走到前院,陆星宇来了,还带着秦泱。
两人望着那张绝世容颜,直接愣在原地。
秦泱怎么也不敢相信,他以前竟然敢喊堂堂暗眸首领邪影叫“小弈”。
昨天热搜出来,他根本就不信邪影就是秦弈,给秦弈打电话又打不通。
昨晚和陆星宇商量了一晚上,陆星宇见他焦虑得坐立不安,于是一早就带他过来找陆白。结果刚来就撞见正主。
还问什么问,那张脸就是秦弈,只是没有伤疤。
原来那疤是假的。
“小......叔。”
陆星宇哆哆嗦嗦喊了一句,根本不敢看秦弈。
秦泱喊了声“陆九爷”就低下头。
两个一米八几的男子汉,此刻垂着脑袋,像做错了事在挨训的孩子。
“怎么不叫小叔父?”秦弈斜靠在车门上,嘴角扬了起来。
陆星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着头皮喊了声:“小叔父。”
“哈哈哈。”
秦弈的笑声传到后院,引得保镖们纷纷探出头来。
笑声还没落尽,陆白已经走到秦弈身边,手肘不动声色地碰了他一下。
秦弈收了笑,但嘴角还挂着弧度,目光从陆星宇和秦泱身上扫过去。
“杵着干什么?上车。”
他转身拉开车门,陆白从另一侧坐进去。
陆星宇和秦泱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了后座。
车子驶出翡园,往盈山的方向开。
陆星宇坐在后排,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
秦泱比他好不了多少,一路扭头看窗外,仿佛沿途的风景有什么天大的吸引力。
陆白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拐进盈山庄园的大门。
后院里,两棵木棉树已经运到了。旁边还停着一台小型挖掘机。
齐瑶站在坑边,正拿卷尺比划着尺寸。
“先生,坑可能还得再扩半米。”
秦弈走过去,低头看了看坑,又看了看土球的尺寸,点头。
“扩。”
他脱下外套,随手递给陆白。
陆白接过来,搭在自己手臂上,往后退了两步,在石凳上坐下。
秦弈抄起铁锹,跳进了自己挖的那个坑里。
“先生,我来帮忙......”齐瑶往前迈了一步。
秦弈头也没抬。
“我亲自种。”
他一锹下去,泥土翻上来,带着晨露的潮湿气息。
动作不紧不慢,但每一锹都挖得深,泥土在坑边越堆越高。
陆星宇和秦泱站在坑边,看得有些愣。
他们本以为只是过来看看,看看热搜上那张脸的真面目,看看秦弈和陆白,最多再被盘问几句。
没想到车门一开,直接进了种树现场,更没想到秦弈外套一脱自己跳下去了。
陆星宇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来,站在坑沿上往下看。
秦弈的小臂上沾了泥土,汗珠从额角滑下来,沿着下颌线滴落。
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些,但每一锹都稳得很,节奏一点不乱。
陆白端着茶,坐在石凳上看。
阳光落在他脸上,嘴角微微弯着,目光始终落在坑里那个人身上,温软得像在看什么舍不得挪开眼的景致。
“哥哥,右边再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