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弈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红灯的倒影在他眼底跳了一下,然后灭了,绿灯亮了。他没有踩油门。
“哥哥,我想和你结婚。”
陆白的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有证的那种。”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喇叭响,秦弈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滑过路口。
他没有说话。
陆白也没有催他,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车门扶手上轻轻点着。
车子又驶过一个路口,秦弈忽然打了把方向,靠边停了下来。
他熄了火,转过身看着陆白。
“阿九。”
“嗯。”
“你确定?”
路灯的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秦弈脸上,将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映得透亮。
陆白看着那双眼睛,忽然笑了。
“我确定。哥哥呢?”
秦弈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扣住陆白的后颈,将人拉过来,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你二十六,我二十三。”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秦弈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手,重新坐回去,发动车子。
“好,明天就去。”
第二天早上,陆白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屏幕显示六点整。
他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了摸,空的。浴室里传来水声。
陆白坐起来,赤着脚走进衣帽间,取了一套暗红色的唐装。
换好衣服出来时,秦弈正好从浴室出来,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好看。”
陆白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接话,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扔过去。
“头发擦干。”
秦弈接过毛巾,搭在头上随意擦了两下,然后走到陆白跟前,低下头,湿漉漉的头发蹭了陆白一脸水。
陆白往后仰了仰,抬手推他,没推动。
“秦弈。”
“嗯。”
“你故意的。”
秦弈直起身,嘴角弯了一下,没否认。
他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目光在一排衬衫和外套上扫了一遍,最后取了一件白色衬衫,又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
陆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换衣服。
“证件在书房抽屉里,第二格。”
秦弈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拿的?”
“昨晚你洗澡的时候。”
陆白语气随意,“早就备好了。”
秦弈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系扣子。
陆白转身进了浴室,洗漱完回来,秦弈已经穿好了大衣,手里拿着证件,翻了翻放进大衣内侧。
“走吧。”
两人下楼。陆春已经在厨房了,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先生,九爷,早饭好了。”
“嗯,”陆白说,“来两个人跟机,去趟中东。”
“去中东?我去,我还没去过暗眸总部。”
陆春说着就跑出大厅,“九爷,我和林漾去。”
秦弈笑了笑没说话。“阿九当初培训他们了?”
陆白:“嗯?”
“陆春四人都有直升机驾照。”
“哥哥没有吗?”
“以前没有。”
秦弈给他舀粥,唇角微微扬起。
“今天去领个证,就有了。”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抬脚踹他。
“秦弈,你没救了。”
“阿九现在都是叫名字了,哥哥不叫了?”
“你现在比我小,叫声哥哥来听。”
秦弈:“哥哥。”
陆春和林漾到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些,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
先生竟然叫九爷哥哥?难道九爷翻身把歌唱了?
林漾拽了拽陆春,两人退到前院,听不到餐厅里的谈话声。
“九爷本来就是比先生大三岁,先生叫哥哥有什么不对?”林漾说。
有什么不对?不对大了去了。
陆春压低声音:“九爷和先生刚重逢的时候,直到昨天,九爷都是喊先生哥哥。如果先生本来就比九爷大,刚才九爷为何说‘你现在比我小’?而且九爷一直喊先生哥哥。”
林漾:“……可能是他们的相处方式,先生确实比九爷成熟一点。”
头脑缺了根筋的陆春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要不,去问问九爷?”
林漾往后退了几步:“我还不想死,要问你去问。”
林漾这一退,陆春委屈巴巴的:“林漾,我们都睡一张床了,你这么做我太伤心了。以后结婚怎么办?”
林漾只抓到两个字:“结、结婚?”
陆春双眼亮起,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林漾,要不咱们偷偷去把证领了,反正先生和九爷要去中东,你觉得呢?”
林漾看他蠢蠢欲动的样子,也很心动。
反正A国没有同性婚姻证件,以后他们还得去国外登记,择日不如撞日。
“好,你证件带了没?”
陆春掏出卡包翻了翻:“带了,你呢?”
林漾看了看自己的:“我也带了。”
“林漾,宝贝,咱们偷偷领,成为第一个有结婚证的人,羡慕死他们。”
想到回来被围攻的场面,林漾又有点怂:“他们会不会打死我们?”
“不会,有先生和九爷在,最多请他们吃饭。还有,林漾,你想在哪里办婚宴?”
林漾推了推他,清了清嗓子,“先生,九爷。”
“走吧。”秦弈颔首,牵着陆白朝直升机走去。
陆春两人跟在身后。
“你有没有觉得先生和九爷今天心情特别好?”陆春小声问。
林漾偷偷瞄了一眼,先生虽然绷着脸,但眉间的笑意藏不住,九爷的嘴角一直翘着。
他赞同地点点头:“确实。”
十个小时后,直升机降落在暗眸训练场。
陆白顾不上吃饭,拖着秦弈上了提前备好的越野车,两人径直驶出暗眸。
陆春和林漾不急,留在基地用餐。
车子驶出暗眸,汇入主路。
陆白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
没想到他这么快又来了。
“紧张?”秦弈问。
“我紧张什么?”
“头一回结婚。”
陆白被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说得好像你结过似的。”
秦弈没接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婚政局门口没什么人。
陆白在台阶下站了一下。
上次在这里,秦弈说“下次带你来”,他以为只是一句随口的话。
现在他站在这儿,阳光落在他肩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