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许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是被饭菜香勾醒的。
那香味一缕一缕地钻进门缝，像是有意识似的，专门往他鼻子里飘。
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摸过手机一看。
下午五点。
“呵……”
他把手机扔回枕头边，低笑了一声，心里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看来是真病狠了，能睡一整天。
自从离开陆驰之后，他就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可现在躺在床上，闻着枕头上熟悉的气息，他居然像只被顺了毛的猫一样，毫无防备地睡到了下午。
温知许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到腰间。
身体还带着隐隐的酸痛，尤其是腰和某些不可描述的地方，但比起中午那种动一下就浑身散架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听到骨头发出几声清脆的“咔咔”声，像是在抗议这一整天的罢工。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脚底板触到冰凉的木地板，那种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清醒了几分。
温知许转身往卫生间走。
他站在洗手台前，头顶的日光灯惨白的光洒下来，把整个卫生间照得清清楚楚。
温知许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卧槽！”
温知许骂出声，手撑在洗手台上，整个人往前凑了半寸，瞪大了眼睛看着镜子里的人。
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起来像刚从什么大难里捡回一条命似的。
但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的不是这张脸，而是这张脸以下的部分。
脖子、锁骨、肩膀，密密麻麻的红痕，有些已经变成了紫红色，像是被人用颜料在上面胡乱涂鸦过。
他扒开衣领，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腰侧，甚至肋骨的缝隙里，全是深深浅浅的痕迹。
有吻痕，有咬痕，有几处甚至能看出牙齿的形状，深深地嵌在皮肤里，触目惊心。
“陆驰是狗吗！”
温知许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可骂完之后，那些羞耻又燥热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陆驰灼热的呼吸、滚烫的掌心、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一遍遍地说着那些让他面红耳赤的话……
温知许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两把冷水。
冰冷的水淌过脸颊，顺着下巴滴进衣领里，那股凉意才勉强把他从那些画面里拽出来。
他撑着洗手台，低着头喘了几口气，看着水滴从下巴一滴滴落进白色的水池里。
“下次……下次真得克制点。”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耳根慢慢红了起来。
下次？
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温知许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镜子，抬手把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
然后他看到自己身上的T恤。
灰色的，领口洗得发白，胸前印着模糊的英文字母。
这件衣服，是他两年前留下的。
温知许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摸了摸衣领上那些被洗得起了毛球的布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很浅，要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在笑。
他整理好衣领，朝客厅走去。
——
客厅里。
陆驰正把最后一盘菜往餐桌上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后腰的带子打了个松松垮垮的蝴蝶结。
听到脚步声，陆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他把手里的盘子放到桌上，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快步朝温知许走过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走到跟前，伸手贴上温知许的额头。
掌心温热而干燥，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覆在皮肤上的瞬间，温知许只觉得心脏跳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陆驰的手从额头移到太阳穴，又摸了摸他的脸颊，眉头微微皱着。
“好像不烫了。”
陆驰松了口气，但手没急着收回来，又多贴了两秒才放下。
他又抓起温知许的手，捏了捏指尖，把人往餐桌边按。
“坐下吃饭，我正准备叫你呢！”
温知许被他按着肩膀坐下，目光扫过满桌的菜。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
全是他以前喜欢的。
他的鼻子突然有点酸。
陆驰把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却没坐对面，反而拉开温知许旁边的椅子，紧挨着他坐下。
“不知道你口味变了没，都是按两年前你喜欢的做的。”
陆驰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要是不喜欢……我明天再学新的。”
温知许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
“陆驰。”温知许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昨晚的话……是真的吗？”
陆驰：“？”
他眨眨眼，表情迷茫又无辜：
“昨晚……我说什么了？”
这迟疑，这反问，让温知许心里瞬间揪紧。
昨晚陆驰喝醉了，醉得眼睛都红了，话都说不利索，他说的话能信吗？
“所以……你昨晚是骗我的？”
温知许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筷子。
“不是的！”
陆驰急了，椅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昨晚说什么了……但我没说谎！我什么时候对你说过谎？”
“呵，不记得？”
温知许的心沉到了谷底。
“陆驰你……”
“温知许！”陆驰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眼神又急又认真，眉头拧在一起。
“虽然我不记得，但我和你说的话肯定是真的！你告诉我，昨晚我说什么了？”
温知许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像是在辨认什么。
他心里乱得很，猜不透陆驰是真忘还是装忘。
他怎么不知道陆驰什么时候多了这“酒后失忆”的毛病。
“温知许，你什么意思？”
陆驰被他看得发慌，语气里带着点怕，“难道……昨晚都那样了，你还想离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