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驰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鼻尖在他衣服上蹭了蹭,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知许等了几秒,见他没反应,试着拉开那条圈得死紧的手臂。
费了点劲。
陆驰看着瘦,但毕竟是常年健身的人,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
这会儿虽然醉了,本能地护住怀里“东西”的力气却一点没减。
温知许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每掰开一根,陆驰就会皱一下眉头,嘴里含混地嘟囔一句什么。
“我很快的。”
温知许终于把他的手从自己腰间拉开,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两分钟就回来。”
陆驰睁开眼,瞳仁在灯光下亮得惊人,像盛着碎钻,定定地看着温知许。
温知许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别走”之类的话,正准备再哄一遍,就听到陆驰清晰地说了一个字:
“好。”
温知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转身去了房间配备的小茶水间。
茶水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温知许从柜子里拿出酒店配备的速溶醒酒汤,拆开包装倒进杯子里,用热水冲开,拿小勺子搅了搅。
等水开的间隙,他靠在流理台边,脑子里全是陆驰刚才的样子。
圈住他腰时那撒娇的语气、叫他“哥哥”时软糯的尾音、还有那双在灯光下亮得惊人的眼睛……
温知许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心跳得很快。
他想起以前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
真正的心动,是你以为你已经很爱他了,可他在某个瞬间,又能让你重新爱上他一遍。
现在他深有体会。
才两分钟,温知许就端着醒酒汤坐回床边。
陆驰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躺着,眼睛闭着,胸口平稳地起伏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温知许在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陆驰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起来,把汤喝了。”
陆驰原本闭上的眼又睁开,像是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等他回来。
温知许把碗递过去,陆驰乖乖地任由他扶着坐起来。
动作有些迟缓,像是在梦游,但视线却像长在了温知许身上,一秒都没挪开。
那种眼神,专注得近乎偏执,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幻觉,不是酒后的梦境。
“看什么?喝醒酒汤。”
陆驰没接碗,也没动。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温知许,眼睛里映着暖黄色的灯光和温知许的倒影。
“哥哥。”陆驰的声音很认真。
“你是我的,只、只是我一个人的,对吗?”
他说得不太流畅,中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温知许的手顿了顿。
“说什么醉话呢?”
这个话题太危险了。
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回答,而是因为他怕自己给出的承诺太重,重到有一天如果兑现不了,会摔得粉身碎骨。
陆驰没闹。
他没像别的醉鬼一样又哭又闹摔东西,只是安静地接过碗,低下头,咕噜咕噜几口就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把碗递回去,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亮晶晶的。
温知许接过碗放到床头柜上,陆驰重新躺回枕头上,眼睛半闭半睁地看着他。
那眼神像是在说:
我都听话了,你别走。
温知许扶他躺好,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手指无意间拂过他的锁骨。
陆驰的皮肤很烫,像发烧了一样。
“睡吧。”温知许低声说。
他刚想起身去洗澡。
手腕又被拉住了!
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还要大,陆驰的五指扣在他腕骨上,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在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温知许回头看去。
陆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睁开了眼睛,那双被酒意浸润的瞳仁里,没有了刚才的迷茫和撒娇,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执着和认真。
“哥哥。”陆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是我的,只、只是我一个人的,对吗?”
一模一样的问题,一字不差。
温知许看着他的眼睛。
陆驰好像不是在耍酒疯,不是在撒娇,而是真的很在意这个问题。
在意到即使醉了、即使意识模糊,也要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那个在所有人面前都冷静自持、波澜不惊的陆驰,内心深处住着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那个孩子害怕失去,害怕被抛下,害怕自己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珍宝,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不见。
温知许的眼神软了下来,他反手握住陆驰的手,缓缓点头:
“嗯,是你的,只属于你一个人。”
没有犹豫,没有保留。
陆驰的眼睛亮了,那是一种比灯光还要璀璨的亮。
但温知许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驰听到这个答案后,第一反应不是笑得更开心,而是握紧了他的手,像是要把这个承诺刻进骨头里。
“哥哥记住自己说的话……以后……以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混,像电量耗尽的小机器人,每个字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以后什么?”
陆驰嘴唇又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但也不知道是醉劲上来了,还是太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挣扎了两下,终于没撑住,眼睛一闭,直接睡死过去。
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眉心舒展开来,整个人放松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温知许:“……”
他是记住了,可陆驰明天醒了,还记不记得自己问过这话,那就不一定了。
以陆驰现在情况,大概率会断片。
第二天醒来什么都不记得,然后看着他,一脸茫然地问“我昨晚干什么了”。
温知许甚至可以预见到那个场景。
陆驰会皱着眉头坐在床边,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想了半天想不起来,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刷牙洗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句“哥哥你是我的”和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温知许大概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他低头,在陆驰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嘴唇贴上皮肤的那一瞬,能感觉到陆驰的体温依然有些高,带着酒后的灼热。
温知许多停留了两秒,然后才缓缓直起身。
睡梦中的陆驰像是感受到了这个吻,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唇角甚至翘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虽然不懂陆驰刚才为啥那么执着,但温知许心里明白:
这辈子,自己怕是没法再属于别人了。
这个念头来得自然而然,没有挣扎,没有犹豫,就像水往低处流、树向光生长一样理所当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第一次在异国他乡的校园偶遇,还是后来无数次深夜的长谈?
温知许说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陆驰这个人,像一颗种子,不知不觉就扎进了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等他发现的时候,根已经长得很深很深,深到如果要拔出来,会连皮带肉地疼。
要是他们真的走不到最后……温知许不敢想。
那个念头太大太沉,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所以现在,他必须努力,必须让他们走到那一步,让家人接受他们。
不是“希望”,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