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进门”的荒唐事发生后,整个妖宫上下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所有妖族侍从路过风无渡寝殿时,都要低头仔细确认自己迈的是哪只脚,生怕步了那个倒霉兔妖的后尘。
然而,有人沉默,就有人不服。
狐族长老在自己的偏殿里气得摔了一套上好的茶具。
他辅佐了三代妖尊,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蛇妖被拖走也就罢了,好歹还算个理由,可左脚进门?这简直是把妖界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不行!不能再让大王这么胡闹下去了!”长老红着眼,胡子都气得翘了起来,“那谢清寒就是个只会装可怜的骗子!今日左脚进门,明日岂不是连呼吸声大都要治罪?老臣今日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拆穿他那副壮如牛的真面目!”
说干就干,长老立刻命人请来了妖界医术最高明的巫医,这巫医号称“活阎王”,只要人还有一口气,他就能摸出五脏六腑的虚实。
此时正值午后,风无渡被一众妖王请去议事厅商议边境军务,寝殿里只剩下谢清寒一人。
长老带着巫医和一群侍卫,浩浩荡荡地杀到了寝殿门口。
“战神大人,老臣来看望您了!”长老根本没等里面通报,一脚踹开了殿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他本以为会看见谢清寒惊慌失措的样子,可当踏入内室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了一下。
谢清寒正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一本风无渡闲时看的志怪话本,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显得静谧而美好。
见到长老这副兴师问罪的架势,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连手指都没抖一下。
“长老好大的火气。”谢清寒合上书,声音平淡,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娇弱,“若是来教我规矩的,那大可不必,尊上已经免了我听训。”
长老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态度噎得够呛,冷笑一声:“战神大人好涵养!不过老臣今日来,可不是听您讲酸的。最近妖界流言四起,都说战神身子弱得不禁风,老臣实在忧心,特地请了巫医来为您好好诊诊脉,也好堵住悠悠众口!”
谢清寒目光落在长老身后那个背着药箱、眼神精明的老巫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诊脉?”谢清寒微微歪头,眼神玩味,“我这不值钱的身子,怕是经不起巫医的探查,长老还是省省吧。”
“这可由不得您!”长老一挥手,语气强硬,“巫医,上手!今日若是不诊出个结果来,谁也别想出这个门!”
巫医得了令,几步上前,一把按住了谢清寒的手腕。长老死死盯着谢清寒的脸,准备随时捕捉他慌乱的破绽。
就在巫医手指搭上谢清寒脉搏的那一瞬,谢清寒体内的神力猛然逆转。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操纵着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战神之力,以极其暴烈的方式,生生冲撞向自己的奇经八脉。
“嗯……”
一声闷哼从谢清寒喉咙里溢出,原本红润的嘴唇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巫医搭脉的手猛地一抖,脸色刷地变白,像是摸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
他惊骇地看向谢清寒,又低头死死按住脉门,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地往下掉。
“怎么样?是不是气血旺盛得能打死一头龙?”长老迫不及待地问,脸上满是即将揭穿谎言的得意。
巫医缓缓抬起头,看疯子一样看了长老一眼,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长……长老……这脉象……”
他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气若游丝,命悬一线!心脉空虚,八脉逆乱!战神这身子就像是一口枯井,随时都会灯枯油尽啊!”
长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一巴掌扇懵了:“不可能!你诊错了!他昨日还能把兔妖赶走,怎么可能会灯枯油尽?!”
“老朽行医三百年,绝不会诊错!”巫医吓得退后两步,看谢清寒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战神大人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奇迹!这脉象乱得就像被千万把刀绞过,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啊!”
谢清寒靠在床头,呼吸变得急促而微弱,冷汗浸湿了鬓角的碎发。
他看着长老震惊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嘲弄,随即换上了那副凄楚的表情。
“长老听见了?”谢清寒喘着气,苦笑道,“我这条命本来就捡来的,活一天赚一天,哪值得长老这么大费周章来拆穿。”
长老急了,这脉象怎么可能是假的?巫医不可能撒谎!“你少装蒜!肯定是你用了什么妖法屏蔽了脉象!巫医,再探!仔细探!”
就在巫医硬着头皮再次伸出手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狂风卷着怒意涌入内室,风无渡站在门口,满身戾气,显然是听到了消息匆忙赶回来的。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谢清寒衣衫凌乱地被逼在床角,苍白的锁骨大片裸露在外。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角挂着一滴欲落不落的神仙泪,那滴泪蕴含着极淡的神光,摇摇欲坠,凄美绝伦。
看到风无渡,谢清寒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赎,却又不舍地看着长老,用那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声音,颤声喊了一句:“无渡……别怪长老,是我命贱……”
那一滴神仙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无声地砸在了风无渡的心尖上。
风无渡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嘎嘣”一声,彻底断了。
“滚!!!”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寝殿的瓦片都在颤抖,风无渡周身爆发出恐怖的妖力,黑炎如怒龙般腾起,直逼长老和巫医而去。
“你们在干什么?!”风无渡瞬移到床榻前,一把将谢清寒护进怀里,眼神凶戾得仿佛要生吞了面前这群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闯本尊的寝宫动他?!”
长老被这股妖力推得连退三步,险些摔倒,惊恐地大喊:“大王!臣是为您好啊!他没病!他在骗您!”
“放屁!”风无渡目眦欲裂,指着巫医吼道,“你也这么说吗?!”
巫医吓得跪在地上猛磕头,头破血流:“大王明鉴!战神大人真的快不行了!脉象绝无虚言啊!”
风无渡看着怀里面如金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谢清寒,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辩解,眼前只有那滴神仙泪和谢清寒那句“是我命贱”。
“好啊,真好!”风无渡怒极反笑,笑声森寒,“本尊的人,你们也敢来欺辱!巫医,你这庸医是怎么看的病?把他拖出去,斩了!长老,你屡教不改,给本尊去刑堂领五十鞭!”
“大王!”长老绝望地嚎叫,百口莫辩。他现在就是跳进忘川河也洗不清了,谁能想到谢清寒竟然能把自己的经脉逆转成这种鬼样子?这是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风无渡不想再看见这些人一秒,黑炎猛地一卷,直接将所有巫医和侍卫像扔垃圾一样轰出了寝殿,随后重重关上了大门。
殿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风无渡低下头,双手颤抖着抱紧了谢清寒,触手所及,这具身体冷得像块冰,没有一丝人气。
谢清寒靠在他怀里,眉心紧蹙,显然还在承受着经脉逆行的剧痛。
风无渡看着他苍白的嘴唇,眼眶猩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经脉怎么乱成这样?必须立刻度气!”
他不等谢清寒回应,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寝殿深处那个被结界笼罩的灵泉浴池。
此刻的风无渡,只想用尽一切办法,把他的人从鬼门关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