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渡的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低头看着那只死死拽住自己腰带的手，又听着外面那些不知死活的嘈杂动静，只觉得脑仁突突直跳。
这妖宫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一群被赶出去的残花败柳，竟然也敢聚众来冲他的禁地？
“尊上，外面好吵。”谢清寒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绵绵的，还带着没褪尽的委屈，“她们是不是来抓我的？我害怕。”
风无渡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他一把扣住谢清寒的手腕，想把这碍事的爪子掰开，可刚一用力，就看见谢清寒眼角那抹还没干透的红晕。
那副随时都要碎掉的样子，让他的力气瞬间泄了个干干净净。
“怕什么，有本尊在。”风无渡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干脆单手把人捞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扯过岸边的大氅，把谢清寒裹了个严严实实，“你就在这待着，本尊出去把那帮聒噪的东西清理了。”
谢清寒却摇了摇头，手指勾着风无渡的衣领不放。
他抬起头，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
“尊上别去。”谢清寒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决绝，“她们就是想引你出去，你若出去了，她们定会趁机对我不利。与其这样，不如让我自己出去给她们一个交代。”
“你疯了？”风无渡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你这副样子出去送死吗？”
“不出去才是死路一条。”谢清寒仰着脸看他，眼神异常坚定，“今天这事儿不彻底了结，以后她们还会没完没了。尊上，你信我吗？”
风无渡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人又在憋什么坏水。可看着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睛，他嘴里的拒绝怎么也说不出口。他冷哼一声，语气凶巴巴的：“本尊要是不信你，刚才就不会给你渡气。行吧，你想作就去作，本尊倒要看看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谢清寒嘴角微微上扬，飞快地在风无渡下巴上蹭了一下：“多谢尊上配合。”
他说完，便裹紧了那件对他来说大得离谱的黑金大氅，赤着脚从浴池里走了出去。
风无渡没跟出来，只是站在结界内侧，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
此时正是深夜，妖宫外广场上一片肃杀。
十几只妖姬在狐族长老的暗中默许下，成功破了寝殿外围的防御结界，正气势汹汹地堵在门口。
她们手里拿着各色武器，眼里全是嫉妒和恨意，恨不得把那个祸国殃民的仙界妖男生吞活剥了。
“那小贱人怎么还不滚出来！”领头的豹妖一鞭子抽在玉石柱上，火星四溅，“躲在大王身后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出来真刀真枪干一场！”
“就是！把咱们姐妹赶走，自己却是个连茶杯都端不稳的病秧子，大王真是瞎了眼！”
谢清寒就在这群情激奋的时候推开了门。
他连鞋都没穿，一件宽大的黑袍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更是单薄得可怜。风吹起他的发丝，露出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唇角还残留着刚刚咬破的血迹。
妖姬们的叫骂声顿了一下。
谁能想到，这个传闻中心机深沉的狐狸精，看起来竟然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你们来找我做什么？”谢清寒扶着门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我已经是这般模样了，还要被你们赶尽杀绝吗？”
“少装可怜！”豹妖冷笑一声，提起鞭子就往前走，“今天我们就替大王清理门户！”
谢清寒看着逼近的众人，眼帘微垂。
就在豹妖的鞭子即将抽到他身上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戾。脚下突然一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往前扑去，直直摔进了殿外那片还未干透的泥水里。
黑袍瞬间被泥浆浸透，狼狈不堪。
紧接着，谢清寒猛地趴在地上，肩膀剧烈抽搐，随后便是一大口鲜血喷洒而出，把眼前的泥水都染成了刺目的暗红。
一口，两口，三口。那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把周围看傻了的妖姬都震在了原地。
谢清寒抬起头，满嘴是血，脸色惨白得毫无活人气息。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向那群拿着武器的妖姬，眼里盈满了泪水：“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只是想活命而已。”寝殿深处的结界瞬间破碎。
一股恐怖的妖力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直接将广场上的地砖掀飞了一层。
风无渡穿戴整齐，满身暴戾地跨出门槛。他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泥水里、奄奄一息的谢清寒，还有那三口触目惊心的鲜血，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谁让你们动他的！”
风无渡的声音冰冷刺骨。他大步走到谢清寒身边，看着那群手里还拿着武器、此刻却吓得瑟瑟发抖的妖姬，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杀意。
“好啊，很好。”风无渡俯下身，一把将浑身泥泞的谢清寒抱进怀里。谢清寒顺势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把带血的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压抑又绝望。
“尊上她们要杀我我好疼”
“别怕，本尊在。”风无渡收紧手臂，眼尾赤红。他抬起头，九条巨大的红色狐尾在他身后猛然展开，遮天蔽日，如同九条狂舞的火龙，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压压向那群妖姬。
“求大王饶命！”
“大王我们没想动手啊！”
妖姬们吓得肝胆俱裂，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求饶。可风无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九条狐尾如同捕鱼的巨网，瞬间将所有参与逼宫的妖姬卷了起来，不管她们怎么哭喊挣扎都无济于事。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生事，那就去边荒待着吧！什么时候风沙把你们的骨头磨平了，什么时候再回来！”
风无渡声音森寒，随手一甩。那团裹着十几个美人的毛茸茸大球直接飞向天际，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连夜被扔到了妖界最荒凉最危险的边境。
广场上瞬间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风无渡根本懒得看那边荒的风景，他低头看着怀里还在抽泣的谢清寒，心里的火烧得他五内俱焚。这人怎么就这么能折腾？每次都把自己搞得这么惨。
他抱着谢清寒大步走回寝殿，一脚踢上门，将所有的喧嚣隔绝在外。
回到内殿，风无渡把人放在榻上。看着那张被泥水和血迹弄脏的脸，他又气又心疼，拿起巾帕用力地给谢清寒擦脸，手劲大得像是要搓下一层皮。
“三口血！谢清寒，你可真行啊！”风无渡咬牙切齿，眼里全是红血丝，“为了把她们挤走，你连命都不要了是吧？那血是你自己咬破舌头吐出来的吧？你以为本尊看不出来？”
谢清寒任由他粗鲁地擦着脸，也不反抗，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却微微翘起。
“尊上既然看出来了，怎么还生这么大气？”谢清寒声音沙哑，带着得逞的笑意，“她们走了，以后妖界不就清净了吗？”
“清净个屁！”风无渡把巾帕往盆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样子有多吓人？万一真伤着了怎么办？”
“不会的。”谢清寒伸出手，轻轻握住风无渡还在发抖的手指，眼神执着又偏执，“因为我知道，尊上一定会护着我。”
风无渡愣住了，他看着谢清寒那张虽然狼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那双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熄火了。
他用力喘了两口气，颓然地坐倒在榻边，伸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本尊上辈子肯定是欠了你的。”风无渡自言自语地嘟囔着，语气里满是认命的挫败感。
他抬起头，看着谢清寒那副依恋又倔强的模样，忽然觉得，当个昏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这妖界也是他的，他想宠谁就宠谁，谁也管不着。
“从今天起，妖界没有后宫了。”风无渡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以后只有你一个祖宗，行了吧？”
谢清寒眼睛一亮，刚才的虚弱瞬间散去大半，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他猛地扑进风无渡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
“多谢尊上！我就知道尊上对我最好了！”
风无渡被他这变脸的速度搞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还是伸手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后腰。
行吧，自己的祖宗，跪着也得宠完。
“行了，别蹭了，一身的泥！”风无渡嫌弃地拍了拍他的背，却没把人推开。
他看着谢清寒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这战神这么能折腾，又这么想留在妖界，光让他当个男宠简直太浪费了。
这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连那帮老狐狸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最重要的是，他现在和自己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绝对不会背叛妖界。
风无渡眼神一凝，心里有了决断。
他捏住谢清寒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戏演够了吗？”
谢清寒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尊上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风无渡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宣布，“明天开始，妖界财政你来管！”
谢清寒愣住了，那双总是算计满满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真实的错愕。
财政大权？这可是妖界的命脉，风无渡就这么轻飘飘地交给他了？
风无渡看着他那副难得呆住的样子，心情莫名地爽了。
他伸手戳了戳谢清寒的脑门：“怎么，不敢接？刚才那股狠劲哪去了？既然有本事把人往边荒扔，就有本事给本尊把钱袋子看好了！”
谢清寒回过神来，眼底涌上一层极深的情绪。他没有再装可怜，也没有再说那些茶言茶语，而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我接。”
风无渡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