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敢直视他的眼眸,无人敢窥探他的神色,每个人心底都紧绷着一根弦,惶恐不安。
傅寒川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族人,没有丝毫停留,也没有半分要落座主持晚宴的意思,径直看向站在一旁的林助理,语气平静淡漠,不带一丝情绪:“林助理,去后厨重新打包一份晚餐。”
林助理立刻躬身领命,态度恭敬至极:“是,主人。”
他不敢耽搁半分,转身快步穿过宴会厅,直奔后厨。
后厨的厨师们全程待命,听闻主人吩咐,立刻全员开动,十分钟不到,便将满满一盒精致温热的晚餐打包妥当。
林助理接过精致打包的晚饭,仔细检查无误后,快步折返,双手恭敬递到傅寒川手中。
傅寒川接过饭盒,直接往二楼走去。
自始至终,他没有正眼看过大厅里任何一位族人,对这场声势浩大、全员屏息的血族晚宴视若无睹。
满堂族人、族群权位、晚宴规矩、百年族务,在他心里,都比不上楼上那个虚弱安睡的小家伙半分重要。
二楼走廊安静温柔,隔绝了楼下所有的肃杀与压抑。
傅寒川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缓步走入房间。
床上,马梓恒已经睡着了。
傅寒川微微俯身,凑在他耳边,放得极轻极柔的声音,一点点唤醒沉睡的人:“梓恒,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反复轻声唤了两声,睡得昏沉的马梓恒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傅寒川见他醒了,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小心翼翼扶着他靠坐在床头,在他身后垫上柔软的抱枕,让他躺靠得舒服一些,轻声叮嘱:“我喂你吃饭。”
说罢,他坐在床边,打开饭盒。
傅寒川拿起小巧的银勺,盛起一勺温热的小米粥,轻轻吹凉,确认温度适宜后,才小心翼翼递到马梓恒唇边。
“张嘴。”
马梓恒意识昏沉,浑身慵懒无力,根本不想动弹,只能乖乖听从他的安排,微微张口。
温热软糯的粥滑入喉间,熨帖着空凉的肠胃,驱散了些许身体的虚冷。
他微微闭着眼睛,任由傅寒川一勺一勺耐心投喂,脑袋昏昏沉沉,全程不用动脑、不用费力,嘴巴却下意识地不停咀嚼吞咽,乖乖进食。
楼下那场充斥着杀伐余威、人心惶惶的血族晚宴,与此刻的温柔温情,俨然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整整二十分钟,终于吃饱了。
傅寒川收起空饭盒,随手放在一旁,低头看着小家伙,轻声开口:“好好休息。”
傅寒川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这是整座绯红庄园最神秘的房间,常年清冷静谧,装修沉黑肃穆,偌大的空间空旷孤寂,数百年来,从来只有他一人独处。
傅寒川吸取了马梓恒三百毫升纯净的血液,暂时稳住了躁动紊乱的本源,压制住了经脉逆行的剧痛,可强行爆发全盛战力带来的反噬,丝毫没有彻底迹象。
他必须沉下心神,好好修整身体,否则之前的一切都白费了。
傅寒川没有再多想,脱下衣服,躺在床上,闭眼凝神,整座主卧仿佛彻底陷入死寂的沉眠。
与此同时,楼下的血族晚宴已然临近尾声。
经历过那场惊心动魄的权位动荡与雷霆杀伐,全场族人早已心神俱震、敬畏满心。
原本暗流汹涌、野心滋生的晚宴,全程肃穆压抑,无人敢有半句妄言、半分异动。
所有人亲眼见证了主人蛰伏百年的实力尽数回归,亲眼目睹叛党顷刻覆灭、灰飞烟灭,心底的侥幸与贪婪被彻底碾碎。
临近深夜,晚宴流程尽数走完。
林助理起身宣布晚宴落幕,话音落下,满堂族人有序起身离场。
众人步履轻缓,神色恭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抱团揣测、暗自非议,每个人眼底都带着深重的敬畏,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踏实与底气。
主人实力彻底恢复,意味着沉寂百年的东方血族,再度有了至尊强者坐镇,有了最坚固的靠山与屏障。
往后西方血族再来进犯,他们再也不必惶恐不安、无人庇护。
这场晚宴,于他们而言,是一场极致的震慑,更是一场定心的安稳。
族人尽数散去,络绎不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庄园庭院的夜色之中,喧闹一时的宴会厅迅速冷清下来。
偌大的一楼大厅,最终只剩下庄园内值守的佣人血族。
林助理看着狼藉却规整的宴会现场,神色平静地吩咐道:“赶紧打扫干净。”
“是,林助理。”一众佣人躬身应命。
得到指令后,众人迅速行动,收拾餐盘、规整摆件、清理地面,动作利落有序。
没过多久,热闹落幕,杂物清尽,灯火归位。
偌大的绯红庄园褪去了一夜的喧嚣与肃杀,彻底回归了往日的静谧安宁。
第二天,马梓恒睡到正中午,才缓缓从睡梦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皮,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只觉得浑身气血亏虚,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被掏空的虚弱感。
他躺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勉强挪动手指,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真的快要被傅寒川彻底吸干了。
马梓恒撑着发软的双腿,慢慢从床上坐起,又静坐床边调息良久,才勉强站稳身子。
他步履虚浮,动作慢悠悠的,没有半点力气,独自收拾整理好衣物,缓缓走出房间,朝着一楼厨房餐厅走去。
往日里,每到饭点,傅寒川总会准时前来敲门,陪着他用餐,遣退所有佣人,给他十足的安全感。
可今日,从清晨到正午,整整一个上午,走廊安安静静,再也没有传来熟悉的敲门声,也没有见到傅寒川的身影。
偌大的庄园,安静得有些反常。
马梓恒独自坐在空旷的餐厅里,桌上摆着佣人备好的温热午餐,荤素搭配,依旧精致可口。
可少了那个人的陪伴,往日温热的烟火气仿佛淡了大半。
他拿着餐具,慢慢小口吃着午饭,胃口平平,心绪却不由自主地随着傅寒川的身影飘远。
他忍不住回想昨晚傅寒川反常的模样,回想他苍白虚弱的脸色、疲惫倦怠的眉眼,心底的疑惑与不安一点点滋生蔓延。
傅寒川从来不会无故消失、无故缺席,更不会一整天不见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