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洁净的窗子,在简约的合金餐桌上投下几何形的光斑。陆止符坐在主位,身着笔挺的常服,脊背挺直如同仍在指挥舰桥。他面前悬浮着数面幽蓝的光屏,流动的数据是他早餐桌上无声的配菜。
花坐在他对面,尽量不发出声音,让自己符合那位学者向导应有的教养与风度。
“今天的营养剂换了新配方,感觉如何?”陆止符的目光没有离开光屏,声音平稳。这是一周以来,他首次在早餐时开启对话。
花的内心瞬间掀起了海啸。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加速的声音,强迫自己从容地咽下食物,慢条斯理回应:“口感比之前的版本更顺滑了些。”说完他看向陆止符,陆止符也附和点了一下头,认为确实如此。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花在心中默默将“新口味营养剂”标记为 :陆中校偏好项,需维持 。
……夜色渐深,书房的门缝下仍透出稳定的光线。花结束了一段数据模拟,起身活动有些僵硬的脖颈。他习惯性地看向那个方向,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已连续工作超过四小时,期间未曾听到任何倒水或走动的声音。
他走向厨房,为自己倒了半杯温水。手指在第二个相同的玻璃杯边缘停留了一瞬。
之后,他还是拿了起来。他平静地注满了第二个杯子,水量控制在三分之二处。端着两杯水,他走到书房门外。里面传来极轻的光屏滑动声和陆止符低沉简短的语音指令。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轻微地将虚掩的门推开一道稍宽的缝隙——足够他将水杯放在门内那个用来临时放置物品的嵌入式壁架上。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接触,发出“嗒”一声清脆却短暂的轻响。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收回手,转身离开,脚步平稳地回到自己的房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路径移动。
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才允许自己的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耳朵却像最精密的接收器,捕捉着隔壁任何一丝声响。
大约两分钟后,他听到了预料中的、短暂停顿后响起的脚步声,然后是玻璃杯被拿起时细微的摩擦声,以及……关门声。
花闭上眼,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罪恶感与巨大满足的暖流,悄然漫过心间。
他成功地,以沈洛言的方式,照顾了他一次。
第二天,花被一种陌生但诱人的食物香气唤醒。不是营养剂加热的味道,他轻轻打开房门,声音和气味更清晰地传来。
厨房里,陆止符穿着简单的深色居家服,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身姿依旧挺拔,但动作带着一种不同于指挥战舰的、专注而精准的居家感。平底锅里,两个荷包蛋正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边缘呈现完美的金黄花边,中心的蛋黄的颜色像橘子的颜色一样鲜亮。
花站在门口,目不转睛得盯着锅里的荷包蛋。传言不假,陆止符确实喜欢自己烹饪些食物。但第一次看见,这一幕的日常感和温馨感,对他而言具有毁灭性的冲击力。
之后,陆止符将两个蛋分别铲起,滑入准备好的、一模一样的白色瓷盘中。旁边的小碟里,放着几片全麦面包。
他端起盘子,放在岛台上,这才看到的沈洛言。他的目光在沈洛言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示意另一份完全相同的早餐,言简意赅:“你的。”
花走上前,按耐住自己内心的狂喜,花了几秒强制启动“沈洛言模式”,用克制得体的语气:“谢谢。”
陆止符很快坐下进食。
沈洛言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时,指尖似乎在微颤。他咬下一口,送入口中。简单的盐味,恰到好处的油香,外脆里嫩的口感……这是陆止符做的。这个认知让食物的味道变得无比美味,珍贵得像是在品尝幸福。
他必须说点什么,来平衡内心的山呼海啸。于是,他咽下食物,再次开口,目光落在自己盘子里:
“味道不错。”
花觉得陆止符对于这样的夸奖应该见怪不怪,然而他难得却接了话头:“今天这个有点煎过头了,半凝固状态口感更佳。”
花又默默记在心里。
对花而言,这顿早餐,胜过任何盛宴。他居然吃到了陆止符亲手做的食物。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两人身上,照在洁白的盘子和金黄的煎蛋上。这个冰冷的、像展示屋一样的房子,因为厨房里残留的油烟味,和餐桌上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第一次有了“家”的的形状。